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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沒到高/潮呢,也不知道那些衛(wèi)道士們這回能忍多久。”簡嵐拖著下巴靠在椅背上。她的面前攤著一堆信件還有一沓稿件以及一瓶墨水,一只羽毛筆。
而擺在最上面的,則是一封來自哈福德郡的來信。
流暢而優(yōu)美的字體,親切而得體的措辭,簡嵐看著瑪麗的來信,無奈的嘆了一口氣。
其實在見到約翰那天,聽到約翰對自己說的話,簡嵐很是震驚了一下子。
第一是在這個含蓄,紳士們死要面子的時代,居然會有一位男士這樣直白的說在追求自己的妹妹,并且已經(jīng)求婚了。
而第二震驚的則是,瑪麗沒有答應!
簡嵐倒不是覺得約翰?沃爾特的身份太崇高而認為瑪麗不應該拒絕他,而是約翰?沃爾特這樣一個熱愛哲學,熱愛讀書,精通好幾門語言跟她簡嵐一樣能當這個時代的快譯通的技術(shù)宅,瑪麗居然會不被吸引!
如果他們兩個人結(jié)合,簡嵐幾乎已經(jīng)可以想象得到這兩人可以一同窩在書房里看一整天的哲學,幾乎不交談,卻又心有靈犀的氣場了。偶爾探討一下對于某一論題的觀點和見解,然后一同寫一些評論感受,或是一同買新的書籍,過幾年再生個小孩然后把他培養(yǎng)成技術(shù)宅……日子還能比這更加讓別人羨慕嫉妒恨嗎?
況且,簡嵐是相當滿意約翰?沃爾特三世的人品了。他喜歡跟自己探討時政,文學,哲學。情緒熱烈而熱情,可是眼神始終是清明的,并沒有被簡?貝內(nèi)特這副外貌迷惑。
昨天簡嵐被他催稿逼瘋了的時候問他究竟喜歡瑪麗什么,不答出來就不許再來見自己。
結(jié)果那個總是眼底泛著詭異光芒的技術(shù)宅,讓簡嵐認為他也是心里有一群草泥馬呼嘯而過的技術(shù)宅,那個曾經(jīng)聲稱自己只會娶一個腦袋里面裝著大腦而不是稻草的技術(shù)宅,竟然被簡嵐逼問的臉紅了,支支吾吾說了半天才擠出一句他第一眼看見瑪麗的時候她正坐在朗伯恩花園上的秋千看書,然后他就……他就……他就什么都說不出來了,最后雙手推推眼鏡,接著轉(zhuǎn)身就跑。
只留下愣愣的簡嵐和哈哈大笑的尼古拉斯。
“簡,你不是一個善良的妻姐,以后可不要教你妹妹瑪麗這樣欺負我們家約翰。”一陣冷風吹過,尼古拉斯脫下外套,一邊將外套披在簡嵐身上,一邊說。
“這種純情的好男人,我是舍不得欺負的。”簡嵐好半天才晃過神來,很是誠懇的對尼古拉斯說道。
她只會教瑪麗時不時的調(diào)戲調(diào)戲那個純情的孩子的。
“那不純情的男人呢?”尼古拉斯聽了簡嵐的話,轉(zhuǎn)過頭看著簡嵐,問道。
“不純情的男人?”簡嵐偏著腦袋想了想,說:“那就面帶得體的微笑,然后躲得遠遠的。”
“就像你最初對待我那樣?”尼古拉斯回憶起最初簡嵐在自己家做客的情況,問道。
“我發(fā)現(xiàn)你越來越聰明了!尼古拉斯,難道是因為常常跟聰明人在一起,所以有提升?”簡嵐指著自己,問道。
“我應該是變笨了!”尼古拉斯看著簡嵐,氣的笑了出來,然后好像不經(jīng)意的說:“你知不知道最近德?杜蘭家族社交圈子里那些小姐都說我被一個小姐迷住了?天天往那位小姐的住處跑,天天去拜訪。”
“你?被某位小姐迷住?這不是你的風格吧,尼古拉斯。”簡嵐好笑的答道。
“問題的重點不是這是不是我的風格,小姐!”尼古拉斯咬牙切齒的說:“問題的重點在于我被一位小姐迷住了!”
“我說的就是重點,尼古拉斯,我可不相信這種事情會發(fā)生在你身上。”簡嵐眉頭微蹙,看著尼古拉斯說。
“為什么?”
簡嵐沒有回答,沉默了一會兒,簡嵐開口說:“我原本以為你是一個不相信愛情的人。”
尼古拉斯愣住。
然后忽然大笑出聲,說:“不愧是簡。”說了這句話,尼古拉斯就不再說話,兩個人就這樣沉默的在河邊走著。
過了一會兒,尼古拉斯忽然開口,說:“父親的自殺,給我最大的打擊并不是失去一個依靠,以后什么都需要自己去拼搏。”頓了頓,尼古拉斯說:“而是對感情的懷疑。”
簡嵐抬頭,看向尼古拉斯。
“在我的印象里,父親愛母親勝過一切,接著是我和詹姆斯。可是即使是如此,他還是會丟下我們而選擇自殺。簡,如果感情真的那么偉大,即使再難堪再困難,即使跌到了塵埃里,泥潭里,甚至陰溝里,他難道不應該留下來守著我們嗎?拋開責任義務不談,難道他說的愛我們勝過一切都是騙人的嗎?!”
尼古拉斯的目光盯著河面,眼中充滿了悲傷和……憤怒。
簡嵐感覺氣氛一下子沉重了起來。
她看著尼古拉斯,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尼古拉斯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同她聊得來的人,有時簡嵐甚至會感覺他是一個生錯時代的人。
他和她一樣,不屬于這個時代。
他和她一樣,應該生在那個可以在不工作的時候肆意喧囂大笑吵鬧不優(yōu)雅的時代。
她可以穿著t恤和七分褲,踩著涼拖,拿著冰激凌在大街上閑逛。
他可以反帶著棒球帽,穿著牛仔褲,抱著吉他耍帥裝酷。
可是命運開玩笑,于是他們只能帶著假面周旋在十九世紀,周旋在一個個舞會沙龍里,周旋在紳士和小姐們之中。
只要在人前,他就要帶著那張上流社會紳士們的面具。
只要在人前,她就要溫柔嫻靜甚至不大聲說話。
這個時代甚至夫妻都要分房睡不然就不合規(guī)矩,禮儀。
他說的沒錯,一切為了生存。
作為一個沒有多少財產(chǎn)的中產(chǎn)階級的小姐,她要微笑,要得體,要優(yōu)雅。
作為一個在漩渦中掙扎的資本商人,他要微笑,要得體,要優(yōu)雅。
他們都有自己的無可奈何。
簡嵐用私下里變本加厲的兇悍,野蠻這樣極端的方式來尋找平衡,而尼古拉斯則用各種各樣的惡作劇,嘲諷來證明真正的自己的存在。
所以他們才能夠不打不相識,也許在通信的時候簡嵐就已經(jīng)感覺到一種來自靈魂上的吸引。
簡嵐此刻很想安慰一下尼古拉斯,可是張開嘴,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