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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樓那扇窗戶的燈滅了。
林恕怔怔地看了會兒黑掉的窗子。
他發了一會兒呆,想起該給律師打個電話。
幾天前他向林寬要了一千萬還有一套房子。他不能直接把這些給然然,也不能讓他知道這和他有關,不然他一定會拒絕。得讓律師想個聰明點的辦法把這些轉到他名下。
林恕打完了電話,仍然沒有離開。
已經過了凌晨十二點。然然一定睡熟了吧。床邊有圍欄,即使自己不抱著他睡,他也不會撞疼自己了。
這條街道即使到了下半夜,路上還是不時有行人經過。林恕看著窗外,突然厭煩透了做人。
如果他不是一個人就好了,如果他是一陣風,他就可以從窗縫溜進去,吹到然然身上,穿過他的身體。在自己懷里總是柔軟溫熱的身體,林恕不用刻意回憶便能想起抱緊他的感覺。
或者他可以做一只狗或一只貓,偷偷跟著他回家,然然那么心軟,只要自己跟得夠久,他一定會留下他。貓和狗可以理所當然地黏人,壽命又短暫,如果夠幸運他可以死在他懷里。
林恕又開始在心里嗤笑自己。
天光開始發亮。他過慣了夜生活,卻直到這幾天才知道從黑夜到白天有時只有一瞬。
他不記得這是第幾次看著這條街道一點點睡去、又一點點地醒來。
很快,不遠處的早餐攤便會開始營業。路上會陸續出現行人,多是起早的老人,早晨的風已經有點涼,老人都穿上了薄薄的外套。然后穿著的綠色背心的環衛工人開始一天的工作。公交車停下又離開,越來越多的車子駛過。聲音越來越嘈雜,世界逐漸醒來。再等一會兒,然然也該起床了。
不能再拖了。他已經整整14天沒有見到他,然然有沒有想他,有沒有哭,他不應該為他這樣的混蛋哭。
不可以再拖了。他不能再這樣一聲不吭地拖著他。然然不是那些可以隨意拋在腦后的人,他不能一言不發地便離開他,他必須當面和他說清楚,必須厚著臉皮把自己那些自私怯懦陰暗的想法告訴他,哪怕他會因此怪他、罵他。他希望他能怪他、罵他。
不能再拖下去了。他必須要見他一面。他好想再見他一面。
林恕拿出手機,不是以前常用的那只。那只手機上有然然的電話、微信。然然不擅長主動發起對話,只是每天叫他的名字問他回來了沒有,簡單的幾個字卻戳得他渾身疼,他不敢看,卻又忍不住去看。只好把手機關機鎖進了抽屜。
他打開手機的短信界面。他有些想笑,他想起剛認識時然然發給他卻沒有被他看到的短信。多虧了他,他才會想起用回這種聯絡方式。
他又開始編輯那兩行刪改了無數次的話。
然然,我們見一面吧,我有話對你說。
你今天幾點下班?我們見一面吧。
你什么時候有時間,我們可以見一面嗎?
對不起,我回來好幾天了。我有話給你說,今天晚上我去找你……
林恕翻來覆去地刪了寫寫了刪,最終仍沒有完成。
他把手機丟在儀表臺上。
他發動車子,轉過彎才想起自己要回的地方不是市南那棟房子。那里他帶然然去了太多次,那張床他根本不敢再躺上去。
他掉轉車頭,驅車離開。
不能再拖了,今天是最后一次。他像昨天清晨離開時一樣告訴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