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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之前給蘇臻看簽時那樣,先是帶有侮辱性地上下掃視了一遍男子,然后隨便說了幾句,語氣非常敷衍,但還是一貫的套路,像之前那樣夸大其詞,說他兒子今年一定會落榜,而且還會生一場大病,然后便要矮個子男人買紅繩解困。
男人說自己沒錢,請大師想想辦法,大師頓時翻臉,斥責了矮個子幾句就轉身離開了,離開時那個矮個子男人還尾隨其后,不斷央求著。
悲歡離合這些事本就不能相通,只是如果沒被錢徹底迷住了眼,大師倘若愿意回頭看看,看看跟隨自己的那雙眼睛里的悲痛,這便是他離慈悲最近的一次,他只要說幾句安慰的話,便能拯救一個人。
夜幕降臨,郊野沒有城市的霓虹燈,放眼望去不過一片荒涼的野地。
這個矮個子的男人并沒有離開,他走投無路,但卻不死心,去老婆婆那里再抽了一支簽,請大師再給自己看看。
老婆婆說大師已經睡下了,矮個子男人卻執意要進去請大師看,老婆婆不耐煩,便說待會兒自己去替他跟大師說,要他先回去。
男人不肯離開,一直徘徊在殿門外,他看到老婆婆朝住持的房間走去,但過了很久,她并沒有出來。
男人站在大殿之外等著。
夜深人靜,香爐中的燭火已經熄滅,四散出裊裊的炊煙,那煙霧是灰白色的,如塵囂和灰燼四處飄散,然后落下,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冷寂;然而四周傳來不知什么鳥雀的叫聲,那叫聲凄厲無比,如同厲鬼哭嚎,伴隨著殿內的燭火晃動。
他低頭看著腳下,從殿內延伸出的黑色倒影因此變得鬼魅起來,似乎冥冥之中有一股幽暗的力量,在動搖著黑夜牢固不破的秩序。
他在門口低頭靜待了很久,后知后覺地發現,老婆婆今晚不會再出來了。
他被戲弄了,因此配合地扭動了一下嘴角,露出一個屈辱難堪的笑容,突然抄起放在角落里的柴刀,朝老婆婆的房間走去。
老婆婆回到房間,正在休息,突然聽到激烈的敲門聲,她站起來問了句:“誰呀?”
“著火了!”一個低沉的聲音傳來,敲門聲更加激烈了。
老婆婆急匆匆披了件外衣,想都沒想打開房門,只見一把柴刀朝自己當頭砸下來。老婆婆來不及發出叫聲,便倒在地上,倒下前看到殿內燃燒起熊熊火光。
那個矮個子男人拿著柴刀直奔大師的房間,他一刀劈開木門,朝大師撲了過去。
大師發出一聲驚叫,隨即用手抵擋,但頭上被銳物狠狠地砸了幾下,眼前迅速一片血色。普通人根本抵擋不住這樣的攻擊,幾下便順著床沿緩緩倒下去。
矮個子男人兩眼通紅地朝大師邊叫邊砍,蘇臻突然出現在他身后,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把男人朝墻上撞去。
男人感到手腕瞬間被扭斷,發瘋一樣地大叫起來,他手中的柴刀落在地上,蘇臻一腳柴刀踢出門外。
蘇臻沒有停下,按理他應該在控制處人的時候立即收手。但此時此刻,房間里有一股極其濃烈的白狼的氣味,并且當他觸碰到這個矮個子男人之后,才突然發現這個味道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
那一瞬間,蘇臻簡直就像是失控一樣撲上去,抓住這個男人,把他拖拽到地上,狠狠地朝地上猛砸。他全身的血涌上大腦,眼底一片血色,被周圍的血腥味和狼的味道刺激到瞬間失去理智。
道觀中的其他人被凄厲的慘叫驚醒,紛紛涌過來,最先發現老婆婆受了重傷,大殿內又突然著起大火,頓時大喊大叫起來。
多虧了這些人的大叫,蘇臻在伸爪子之前總算是恢復了片刻的清醒,他一把松開地上的矮個子男人,往后倒去,一下子坐在地上。
這個男人已經被他打得奄奄一息,趴在地上不能動彈,但還有一口氣,嘴里發出嘶啞的呼喊聲。
道觀里其他人沖進來,看到蘇臻滿手是血,驚恐地坐在一邊;大師捂著頭,滿身是血,地上還趴著一個男人,門口有一把沾滿血的柴刀。
整個道觀尖叫聲一片,亂成一團。
這個大師好歹也是個住持,雖然不指望能有什么金光或者功法護體,但他皮糙肉厚,只是皮外傷,這會兒光顧著在那里亂嚎,關鍵時刻除了添亂,什么本事都沒有。
一堆人圍上去仿佛圍著一個剛生下來的巨嬰,只見大師倒在地上,在那兒手腳亂蹬,聲嘶力竭地哭泣,卻不見他說一句完整的話。
蘇臻顫抖著掏出手機,想要報警,卻慌亂之下撥通的居然是蘇硯棠的電話。
“喂?”蘇臻在聽到對面傳來聲音的一刻,好不容易冷靜下來的心劇烈地狂跳起來。
蘇臻沒有說話,他抓著手機的手在劇烈地顫抖。
蘇硯棠笑了一下,說:“今年來我家過年吧,你陪我過年好不好?”
蘇臻語無倫次地說:“你……你要好好的。”
他害怕極了,立即掛掉電話,他冷靜不下來,手機差點掉落在地上。
報警,先報警。他精神恍惚地打了電話,然后又叫了救護車,然后幾乎是爬過去,像道觀要來了急救箱,給這個嫌犯做了止血和包扎。
為什么普通人身上會有這么強烈的獸化病的氣味,這不正常。
但是蘇臻已經來不及想這些了,他現在必須保證這個嫌犯活著。
在電話被掛斷的一瞬間,蘇硯棠的心跟著狂跳起來,一種極其強烈的不安蔓延開來。
他回撥電話,不接,發消息也沒人回復。
蘇硯棠感到遠處的霓虹燈無緣無故地按下去,最終眼前一片漆黑。
寒夜高懸于天空之上,像一個巨大的網,他好像站在吹來藍紫色冷風的海邊,那風中的凄婉提前到來,潮濕、寒冷、孤獨,裹挾著沙的粗糲,打在身上一陣陣刺痛。
救護車趕到城郊花了一個小時,隨即趕來的是消防車。
道觀的火一直不大不小的燒著,人們逃出了道觀,在外面守著,還有人前去救火。但那火只能澆滅一部分,另一部分一直在燒,道觀大殿一半已經成為了廢墟。
受傷最嚴重的是老婆婆,她一直昏迷不醒,手腳在不斷地抽搐,上了救護車之后一直在搶救。大師主要是皮外傷,雖然哭嚎地最厲害,但沒有大礙。行兇的男子中途清醒過一次,他說話含糊不清,昏迷中還喊叫著殺,殺之類的詞。行兇者一醒,大師立刻大喊大叫起來,他不顧醫護人員阻攔,驚恐萬分地叫嚷著這個男人要殺他,他要下車,幾個人上前才將他勉強按住。
蘇硯棠一晚上沒睡,蘇臻沒有回他的消息,只要蘇臻不想回,再打也是徒勞。
第二天早上的時候,他終于給周琰打了電話:“他失蹤了,昨天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