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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寶,我也愛你。”
纏綿之后,蘇硯棠叫來了大廚給他涮火鍋。沒錯,很不幸,又是上次那個做海鮮粥和韓式烤肉飯的老師傅。
老師傅進門的時候,蘇臻安安靜靜地在沙發(fā)上看書。他忽然感覺到一道惡狠狠的目光鎖定了他,一抬眼,果然看見一個身材魁梧的彪形大漢,拎著兩大袋食材,綠著一張臉,正在那兒瞅著他。
老師傅心寬體胖,兩腮氣鼓鼓地像個河豚,后槽牙磨得咔咔作響,那架勢恨不得把他丟進鍋里煮了。
蘇臻一哆嗦,趕緊說:“麻煩師傅了。”
想想他又覺得不夠有誠意:“師傅您想做什么做什么吧,我都可以。”
蘇硯棠很驚訝:“你不想吃火鍋了?”
蘇臻拉了拉他的衣袖:“吃火鍋我們可以自己涮,師傅好不容易來一趟,我想吃上回那個海鮮粥。”
蘇硯棠臉色都變了,變得充滿懷疑:“你不是覺得不好吃嗎?”
老師傅的臉色也變了,變得陽光燦爛:“你想吃嗎?”
蘇臻真誠地說:“我想。”
他想喝粥純粹是因為先前那一針下去精神萎靡,醒來之后又胡搞一通元氣大傷,他現(xiàn)在都還沒太緩過來,絕對不是認可老師傅的廚藝。
老師傅鼓起的兩腮瞬間放氣,跟戳破的氣球似的,然后他和善地笑了起來。眉頭的川字紋和嘴角的笑紋如同演出幕布一樣拉開,一張閃亮的慈祥的老臉露了出來。
果然不出所料,老師傅一高興就給粥里加了很多黑松露。做完飯還十分紳士地大手一揮,鞠了個躬,用一種不知道是哪里的方言說:“您二位請用!”
然后就邁著喝醉了般的步伐,左右騰挪式地離開了。
蘇臻吃的很慢,蘇硯棠一直忐忑不安。無論是白天出去玩,還是現(xiàn)在,蘇臻都有心事。今天他并不開心,而且很累。
“你可以住在這里。”蘇硯棠低聲地說,“你也不能一直住在情報部的樓里,這里很安靜,一個人住很合適。”
然后在蘇臻回答之前,他又說:“我回家。”
蘇臻淡淡地笑了一下,他的神情恍惚,好像發(fā)了一會兒愣,才慢慢地說:“我暫時,還是先回情報部住著。”
“都行,想什么時候回來都可以,這里給你留著。”
蘇臻這樣靜默地看著對面的人,蘇硯棠說完一直低頭吃飯,也不說話。
他在凝視許久之后,朝窗外望去。世界已經(jīng)是一片深藍色,在深藍的盡頭有一種燃燒過的紫紅色,熱烈地存在過但最終幻滅,像一層釉漆在藍色幕布的表面。他的心中卻因此下起黑色的雨,瓢潑一般傾倒下來,那一刻他有一種無法呼吸的感覺。
他回過神,想了半天,艱難地說:“其實剛才我才發(fā)現(xiàn),我并不知道怎么跟你相處。”
空氣一下子凝滯了,蘇硯棠抬起頭,凝視著他。
蘇臻無法面對這樣的眼神,他再多看一眼都覺得無法呼吸,因此低下頭,手無力地垂在膝上:“很多事情都變了。”
“白天的時候,發(fā)生了什么事嗎?”
蘇臻輕輕地搖頭:“總而言之,我們不能再這樣繼續(xù)相處。今天,只是個意外,我……我其實不想這樣。”
蘇硯棠沒回答,盡管他什么都沒說,蘇臻還是能察覺到他在生氣,他只是沒有發(fā)火。
蘇硯棠放下筷子,輕輕地放下。
蘇臻心想:求求你發(fā)火吧,別這樣,你別難過。你難過的時候,我真的很想死。
蘇臻低著頭,他的手指慢慢蜷縮起來,最終抓緊了自己的衣角。
蘇硯棠在沉默了片刻之后,無可奈何地問:“那我到底應該怎么做?”
蘇臻停頓了片刻,回答:“你可以,不用對我這么好,我會有壓力。”
他在說完這句話之后,期待地想,你可以站起來罵我,或者把我趕出去,再不濟對我失望,因為我實在是一個不知好歹的人。
但是蘇硯棠并沒有做以上任何一種選擇,他只是短暫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說了一句好。
“你待會兒,自己回去吧。”蘇硯棠垂下眼簾,淡淡地說,“狼人在附近,你跟他們一起走。”
絕情總比深情容易,收回好意總比小心翼翼簡單。蘇硯棠甚至沒有送他去樓下,只是要他到了地方之后說一聲。蘇臻自己一個人走出了房門,走下樓梯,最終走進那片深夜里。
他面對偌大的一片黑夜,無端泛起一種酸澀的感覺,他想:他終于要變成一個無家可歸的人了。
在那之后,大約有三個禮拜,他們除了不咸不淡地打了幾次電話之后,并沒有什么聯(lián)系。
他現(xiàn)在唯一能做的,好像就是找到隱藏在城市中的獸化病人,把他們抓起來,但最近,城里的獸化病人也越來越少了。周琰提前給蘇硯棠打過預防針,不排除獸化病患者還存在,但是數(shù)量已經(jīng)越來越少。這是個好現(xiàn)象,但對于蘇臻來說不是件好事。
“你身上必須要有藥物備著,以防萬一。”周琰說,“但是報備的話,姨娘那里……”
“我去跟她說。”蘇硯棠沒有任何猶豫,“你把他的檢驗報告給我,我去找她。”
幾天之后蘇臻突然收到一個陌生的電話。
“你還好嗎?”
過時詐騙電話般的開場,蘇臻沒有回復,他放下手機準備掛掉。
“上次給你的藥,你覺得怎么樣?”
蘇臻默默看著手機,三秒之后他重新把手機放在耳邊:“你到底是誰?”
“你如果有空,我們可以見面聊聊。”
蘇臻猶豫了片刻:“可以。”
然后他聽到手機震動的聲音,電話里說:“時間地點我發(fā)給你了。”
電話里強調(diào):“白天過來,一個人。”
“不太可能,一定會有人監(jiān)視我。”
電話那頭發(fā)出一聲輕笑:“你最近的表現(xiàn)應該很好吧?那一針爽嗎?你現(xiàn)在應該無欲無求了吧?”
“有病!”
電話里的人無視他的咒罵,說:“記得來,我們好好談談。”
兩天之后,在一家非常偏僻的咖啡館,蘇臻見到了一個身材魁梧,但西裝革履的男人。男人留著胡茬,并不是先前追到飯店里來的其中之一,他大約四十歲左右,打著花領帶,手上戴了一只明晃晃的金表,留著絡腮胡。
蘇臻面前已經(jīng)擺好了一杯咖啡,因此他在咖啡面前坐了下來。
男人問:“你還好嗎?”
依舊是詐騙團伙般的開場。
蘇臻懶得對此作出任何回答。
男人自顧自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發(fā)出嘖地一聲嘆息,用杯子點了點他,“不渴嗎?”
蘇臻冷淡地看了一眼杯子:“誰知道你在里面加了什么。”
男人意味不明地笑了起來。
蘇臻也依舊是同樣的問題:“你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