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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臻趕緊表態:“沒有,沒有!”
“你別在這兒危言聳聽,姑媽哪里是這種人?”蘇芟女士就在這兒坐下來,也不管自己侄子一臉不情愿。
蘇臻坐在一位比他高將近10cm的女企業家邊上,虎軀一震,條件反射地調整到乖巧模式,但過了一會兒他習慣了,就慢慢覺得蘇芟女士很親切,至少不是想象中那個可怕的樣子。
蘇芟女士的親切是真摯的,蘇臻感覺得到她對自己充滿了好奇,這種好奇里并沒有敵意,因此蘇臻也愿意盡可能給蘇芟女士展現自己最真實的一面,任由蘇芟女士問他各種各樣的問題。
這邊在嘮嗑,蘇硯棠被扔在桌子另一邊,幽怨地看著他們倆,于是沈新就被蘇硯棠拉著坐下一起吃飯。
晚飯很豐盛,一看沈新平時就沒少在涂山胡吃海喝,他做的每一份菜都量大。
胡椒豬肚雞,松茸人參湯,金銀鴨子,燕窩糕,雪靈芝,野山菌……鮮,香,甘,嫩……這是蘇臻回來之后第一頓家鄉菜,混雜了各地的菜系,奇奇怪怪,但又難忘。
蘇芟女士覺得他很熟悉,沒來由地覺得很熟悉,這是一種奇妙的感覺,蘇芟女士一邊給他夾吃的,一邊問他:“你們認識多久了?”
“三四年。”
蘇芟女士很震驚:“那時候你還很小吧?”
然后她用一種看禽獸般的眼神,鄙夷地看著蘇硯棠:“這你也下得了手?”
“我怎么了?我做了什么?!”蘇硯棠撂下筷子,“我什么也沒干!”
“我先追他的。”蘇臻趕緊說,他有點不好意思,“他一直拒絕我。”
蘇芟女士更加鄙夷地看著自己的侄子:“那就更過分了!”
她轉頭看著蘇臻,眼神充滿擔憂:“你真的是自愿的嗎?不是因為被脅迫或者被騙嗎?你要是被強迫的,你告訴我,你放心我很開明的。”
“你在說什么……”蘇硯棠幽幽的聲音隔著餐桌飄來。
“阿姨,全世界我最喜歡他,我以后會對他好的。”蘇臻伸手拉著蘇芟女士的袖子,“我會跟你們一樣愛他,我也會保護他的。”
蘇芟女士愣了一下,然后她忍無可忍地開始訓斥蘇硯棠:“你聽聽!你讓人家小孩說出這種話,你不愧疚嗎?!”
蘇硯棠低頭默默扒拉著飯,他已經無話可說了。
蘇芟女士長長地嘆氣:“你們之間發生過什么,阿姨就不多問了。阿姨唯一希望的就是你們自己好好的,別老吵架。”
蘇臻默默地點頭。
“沈霄在外面搞出這些幺蛾子,這件事是阿姨對不起你。”蘇芟女士把菜全往蘇臻碗里夾,“他管著涂山,結果出了這檔子事,他也得承擔責任。你盡管花他的錢,不夠讓他去賺,別什么都慣著他!”
蘇臻除了默默點頭,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
因為蘇臻身上到處是傷,蘇芟女士吃完飯立即鉆進了自己的房間,閉門不出,把偌大的家都留給了他們。
“要不要我抱你回去?還是你想出去走走?”蘇芟女士一走,蘇硯棠馬上挪到他身邊。
蘇臻伸手一繞,就整個人掛在了蘇硯棠的身上,要他抱回房間。
他朝窗外望了一眼,涂山窗外一片蒼翠,有群鳥在群山之巔飛過,讓人分辨不出季節,分辨不出世間究竟已經到了何年何月。
蘇臻不由得問:“今天幾號了?”
“11月15日。”蘇硯棠輕聲說,“已經立冬了。”
原來又是將近一年年末,他去年不曾抱有幻想,卻奇跡般地,在這一年依然留在了這個人的身邊。
明年,后年,以后的每一年,他都想跟這個人一起過。
他只給自己預設過一個黑暗的結局,但那個故事已經在西伯利亞的荒原凍土上作廢,他內心深不見底的邪念和罪惡,也伴隨著那一場爆炸炸得粉碎。
沈霄把他丟到一個巨大的欲望漩渦之中,但當他在情色、殺戮、金錢之中周旋的時候,他卻覺得索然無味了。
這是愛嗎?他其實并不懂。
雖然想要狩獵的殘暴欲望始終在他心底,如水草一般纏繞,但他現在有更多的溫柔,如同清澈的泉水緩緩地滲出來。他想這樣倚靠在喜歡的人身邊,就這樣輕輕地摟著,他永遠愿意為了能夠擁抱而收起爪子。
進屋,關上門,世界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
蘇臻突然不好意思起來。
在西伯利亞一起睡,是因為情況特殊,他生病了。再上次,他們第一次一起睡,還是因為情況特殊,他嗑藥了。現在情況不特殊了,他有點慫了。
他慫起來跟蘇硯棠的反應一模一樣,蘇臻很不好意思地說:“我要去洗澡。”
“你要不要緊啊?你傷口都好了?”
“沒關系,差不多了。”
他關上門大概十分鐘之后,蘇硯棠居然在門口敲門。
“你想干什么?”蘇臻嚇得一激靈,聲音都變了。
“需不需要我幫忙?傷口碰水疼不疼?”
“不,不用了!”蘇臻表示自己身殘志堅,“沒關系的!”
“哦。”蘇硯棠靠在門上拖長調,“你換洗的衣服沒拿。”
蘇臻倒吸一口涼氣,這可怎么辦。
“你開條縫,我給你?”蘇硯棠笑了起來,“算了,等你洗完澡我再給你,里面太潮了。”
蘇臻一想到外面有個人在等著自己洗澡,全程都很緊張,他洗完澡躲在門后面,真的就只開了一條縫,抓過衣服就匆忙把門關上。
在他扣上最后一粒扣子的時候,蘇硯棠突然推門進來,蘇臻手一抖差點把扣子扯下來,合著這衛生間的門是從外面開的。
他把還冒著熱氣的蘇臻逮住,笑嘻嘻地說:“你別動,我給你吹頭發。”
蘇臻一動不動,乖乖等著。蘇硯棠把風開到溫熱,一點點地把他的頭發撩起來,一縷一縷地吹干。
鏡子里水汽模糊,被熱風一吹,更加只有兩個模糊的影子。因此蘇臻回頭,換了個抱著他的姿勢,看著他。
有一段時間他們都默不作聲,只有吹風機的聲響,周圍一片溫熱的水汽。
蘇臻生平第一次在神志清醒的狀態下,跟蘇硯棠躺在一張床上。
他剛才仔細檢查了一遍身上的傷口,除了胸口還有點滲血,其他地方差不多都結痂了。
蘇臻想了想說:“我想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