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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汝梔。
半個時辰前。
天子殿。
藥香氤氳的寢殿中,白衣墨發(fā)的美人君王倚坐窗欞邊,小腹間圓凸飽滿,正安胎小憩。
春色明艷,不及美人容顏。雪色的肌膚無暇潔凈,如瓷剔透,長長墨發(fā)流瀉而下,支在下顎的手腕纖細雪白,通透的晨色里宛若透明。
他的呼吸輕而易碎,長長的羽睫垂落,柔和溫煦的風里發(fā)絲輕曳,如那三月雪白皎潔的梨華,瀟瀟簌簌鋪滿一整個繁華京城。
“陛下這一胎養(yǎng)的真好,定能足月安產(chǎn)。”
溫盈正為他把脈、按摩,不由感慨。年近40的君王,不論本人的氣色狀態(tài),還是腹中安養(yǎng)的皇嗣,都比年輕時候更好。
不虧他那個傻師弟日日夜夜不眠不休地研習醫(yī)書,竟真創(chuàng)造了奇跡。
白汝梔長睫撩起,眼底照入明媚晨色,望著窗外如云如霧的桃樹,不知在想什么。
【陛下,出事了!】
殿外傳來驚慌失措的呼喊聲時,白汝梔從稀薄的睡意中驚醒。
“君王殿外,大呼小叫成何體統(tǒng)……!”溫盈神色微變,立時跨出殿去訓斥制止,卻已來不及——
【獵場那邊有人刺殺!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出事了!請您去看看吧,或來得及見最后一眼……】
白汝梔呼吸一緊,臉頰幾乎一瞬間看得見褪去血色,撐著身子扶著后腰就要起身……
頓了頓,他神色微變似乎想到什么,又慢慢坐了回去。
良久,平穩(wěn)清冷的嗓音不帶情緒起伏地傳來:
“朕知道了,退下吧。”
殿外的人似乎有些意外,又道:“您不去看看?”
“晉愛卿在場,自會妥善處理。”白汝梔淡淡的聲音傳來,“退下吧。”
直到人走了,溫盈奔到君王身前,執(zhí)起他的手細細把脈,打量這蒼白的面色,提醒道:
“陛下務必冷靜,您如今的狀態(tài)不能受驚動氣,楠若在太子殿下身邊,走之前多番叮囑,您要信他。”
白汝梔點頭,方才強裝的鎮(zhèn)定有了一絲裂隙,可見仍是擾亂了心神。深吸了幾口氣,才慢慢平復下心緒。
“朕自然信他……放心吧,朕無礙。”
“但是,溫盈……”他握住溫盈的手腕,溫熱的指尖透著灼燙,“兒女與父母連心,這種時候,光憑他一個人是撐不住的。”
“朕無法前去伴他身側,你是宮中最好的太醫(yī),也是朕信任之人,你替朕去看看。若當真?zhèn)脟乐兀阋獛烷艚弑M全力保住太子……”
他遞來一只精致小巧的瓷瓶。
“這些年,楠若為朕尋了不少靈藥,你一并帶去。記住了,這是君命。”
溫盈正欲拒絕,一句“君命”已堵上他的嘴,滿口的憂慮只得咽了回去:“可陛下您……”
“朕答應了楠若,哪里都不會去,就在這殿中等你們歸來。”白汝梔神色認真,“若煜兒無礙,你快去快回便是。”
溫盈領命離開,持著圣諭跨馬直奔皇家獵場。
僅剩下君王一人的空寂寢殿中,淺淡的中藥熏香絲縷蒸騰。窗外粉桃如霧,春色絢爛,是一個適合狩獵的晴好天氣。
白汝梔凝望著殿外桃花出神。
莫名的,他眼前浮現(xiàn)出昨夜二人纏綿的光景,那月色如織,桃華如火,與他的吻和情話焚作一處,余燼不盡。
【陛下。】
直到殿外再次傳來喚聲,輕柔溫潤的嗓音,透著憂慮與不安,猶疑著向他開口:
“您……還好么?”
白汝梔從思緒中回神,臉頰竟被淚浸濕了,應聲望向殿外方向,有些詫異地回道:
“兄長……?”
是豫王白汝念。
自稱病閉門以來,他很少來打擾他。
想必煜兒遇刺的消息傳開,他第一時間趕了過來。
“兄長前來,可是為煜兒的事?”
“是呀……獵場有晉大人坐鎮(zhèn),想必不成問題。你身子弱,我有些擔心……我能進來見見你么?”
溫柔又小心翼翼的話語,白汝梔沉默了一會兒,有些艱難地開口:“兄長……”
“抱歉,是我唐突了。我知道你身子不好,需要靜養(yǎng)……”白汝念默了一會兒,輕嘆口氣,“我只是太久沒見到你了……實在擔心。想著煜兒出了事,你定心里憋悶,便想來看看你,陪陪你。”
“若陛下不便,臣兄先告退了。”
“等等。”
白汝梔出聲喊住了他。
他的確對兄長心懷愧疚。父皇母妃早逝,兄長是這世上除愛人和兒女之外,他唯一信得過的親人。
他卻始終隱瞞著他,稱病閉殿數(shù)月不見,任由兄長躊躇不安、擔憂至此,唯盼一面罷了,怎忍心再拒之門外?
白汝梔慢慢低下頭,纖長漆黑如蛛絲的長發(fā)順著雪白的寢衣垂落,單薄衣料下他臨產(chǎn)的肚子隆得圓凸飽滿,孩兒在慢慢地入盆,距離生產(chǎn)還有一段時日。
他遲疑了一會兒,還是拿過面料柔軟的白娟,撩起衣裳小心緩慢地將鼓鼓的肚子裹緊了些,又披上一件薄絨的披風,拉緊掩在身前,慢慢站起身。
只是見一面而已。
他像很多年前那樣微笑著喚他:
【哥哥,你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