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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千染進(jìn)了申氏的寢房時，彩云正靠在申氏的床榻邊打盹，或許是太困了，連有人進(jìn)來也不知道。

水玉上前拍了她幾下，彩云驚了一下，也沒看清眼前是誰，嘴里已叨念開，“二姨娘，二姨娘，奴婢來了，來了……”

“彩云，你退下！”水玉拉了她一把。

彩云這才看清是沈千染，忙福身后退下。

水玉上前勾起帳簾，掩了嘴偷笑一下，退了下去。

看到申氏時，沈千染一直想忍住的表情，還是崩不住笑了出來。申氏的一條腿被高高地吊著，胸口處五花大綁被夾板固定，臉上到處是擦傷，眼睛紅腫得象核桃，頭發(fā)又臟又亂，估計(jì)昨天抬回時大夫交代過暫時先不要移動。

“你來干什么？”申茹本就睡得不安穩(wěn)，剛彩云的聲音已經(jīng)驚了她，這時又聽到沈千染的笑聲，整個人清楚了過來。她有氣無力呻吟著，唯有一雙眼睛帶著狠勁瞪著沈千染。

“來看二姨娘呀！”沈千染收起笑，眼里冷得可以榨出碎冰，“昨夜里因?yàn)閾?dān)心姨娘，我一夜沒睡好覺，所以今天一起來，還沒給祖母請安，就先來看姨娘的傷情。”她看著申茹的臉慢慢地漲出紅色。

“你這丑八怪！”申氏狠狠地舔了舔唇角刮破的傷口，如今誰也沒有必要演戲，痛痛快快地各自撕下臉。

“我是丑八怪，你女兒是瘋子！”沈千染氣定神閑地回了一句，接著一本正經(jīng)地告訴申茹，“一個瘋子，獨(dú)自關(guān)在農(nóng)莊里頭，天寒地凍的，這不馬上要過年了，也不知道祖母會不會接她回來！”

“這個用不著你……假惺惺！”申氏牙齒咬得“咯吱咯吱”地響，她轉(zhuǎn)過首，她怕再看沈千染一眼，她就忍不住會瘋狂大叫，可她現(xiàn)在連喘氣都會疼。

沈千染側(cè)著頭，伸出手硬扳過申氏的下頜，逼著她轉(zhuǎn)頭面對自已，“我一直在想，趁這要過年這當(dāng)口，去求祖母開恩，把你那瘋女兒給接回來暫住幾天，請個大夫看一看，要是把瘋病給治好了，祖母或許就同意把你瘋女兒留了下來。申姨娘，你說是么？”

“你會有那個好心，雪兒的事不全是你搞出來的？你小小年紀(jì)這么毒辣，一定會遭報應(yīng)，到時，你一定會比千雪慘百倍千倍。”深重的疼痛，從胸口開始，流過血管，從脈絡(luò)，延傳的四肢百骸，這種疼比骨折疼痛百倍。女兒是她的命，她做這么多不僅沒保住女兒，反而是害了她。如今自已這模樣，怎么還能去救女兒，

沈千染好象沒聽到申氏的話，看著她，眼睛全是興災(zāi)樂禍，“可是，你那瘋女兒命不好。別說過年祖母不會接她回來，就是你女兒瘋病好了，祖母也不會讓她回來。所以，我想她還是接著瘋好，要是清醒了，卻發(fā)現(xiàn)自已要老死在那山溝溝，那不是比瘋了還慘？”

沈千染左一句瘋，右一句瘋，直把申氏氣得緊緊糾住被褥，連聲音都擠成一團(tuán)。

“為……什么？”申氏明知沈千染是來慪自已的心，但事關(guān)女兒，她還是忍不住開口問。

沈千染驚訝，“二姨娘，你不知道？爹要納平妻了”

“什么？”強(qiáng)烈的震驚讓她忘記傷口，整個身軀躬了起來，卻馬上被急遽的疼痛拉了回去，驟然被撕扯的疼痛讓申氏一口氣差點(diǎn)憋不過來，她明知沈千染告訴她是不懷好意，但她還是忍不住想知道發(fā)生什么事。

“申姨娘，我真的很同情你，你奮斗了這么多年，把一個好好的女兒賠了不算，自已又變成了半殘廢。可這新人一進(jìn)來，就是平妻。申姨娘，你應(yīng)該去燒高香問問你家祖宗，是不是你上輩子缺德事做太多，這輩子報應(yīng)來了？哦，對了！”沈千染眨著眼，“大夫說你的腰傷的不是地方，以后就是好了，也挺不直，看到誰都得彎著腰說話，你就是個天生的姨娘命！”

“誰？”申氏呻吟的聲音開始變調(diào)、扭曲，“誰要進(jìn)沈家？”

“是當(dāng)今圣上的親妹妹，瑞安公主！申姨娘，你可得好好燒香了，希望她這把年紀(jì)還能生養(yǎng)，能給沈家添點(diǎn)丁，要不然皇宮里來的女人，最喜歡玩的把戲就是把別人的兒子搶來給自已當(dāng)兒子。畢竟你的星兒還小，調(diào)教幾年，準(zhǔn)是樂呵呵得認(rèn)她為親娘！”瑞安公主沒有兒子，但有兩個女兒。在沈千染重生前，雖與瑞安公主從未曾有過交集，但瑞安公主的小女兒鐘亞楠就是彼時當(dāng)眾嘲笑她傷風(fēng)敗俗的少女之一。

“不可能，不可能，怎么可能……”申氏喃喃自語，“明明說好了……”申氏猛地噤口。

“說好了什么？”沈千染語鋒驀然一變，臉上早已無方才的譏笑，“是不是說好了，除掉了我和母親，你就能被扶正，做沈家的嫡妻了？”

她早上聽到幾個下人在悄悄議論馬上要新進(jìn)門的瑞安公主，陳媽無意中透露，當(dāng)初沈越山高中狀元時，瑞安公主一眼就瞧中了。她獨(dú)自找陳媽談話，常媽到底是下人，當(dāng)年的事也隔了二十年，沈千染問不出具體什么。

可也隱隱讓她覺得瑞安突然進(jìn)沈家的門不尋常。申氏背后的人究竟是誰。為什么這么湊巧？她剛剛整跨申氏，瑞安公主就進(jìn)了門？

申氏閉上嘴，明顯表示不愿意繼續(xù)這個話題。

“申茹，如今你半吊子命掛在這，我就實(shí)話告訴你，你那寶貝女兒如今正在農(nóng)莊，那里天高皇帝遠(yuǎn)，要是來幾個打家劫舍的賊子傷了千雪，那可是誰也救不過來的事。”沈千染一只手突然緊緊抓住申氏的手臂，她的臉上帶著殘忍地笑意，說話間，手中竟有尖刺般地東西慢慢刺進(jìn)申氏的手臂中，“或許，我會讓她死得神不知鬼不覺，甚至連傷口都找不到！”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放手……”申氏痛得尖聲慘叫，竭盡全力掙扎，可越掙扎越痛，痛到揪心，像是被無數(shù)細(xì)小的倒鉤扯住血肉，然后連著血、連著肉拉扯著。

“叫死也沒人應(yīng)！”沈千染眼里流露著全是慢慢欣賞的殘酷。

漸漸地將整個針沒入申氏的手臂中，“這種針叫奪魂針，是江湖中的人才有的。一根就值十兩黃金。它進(jìn)入人體，從體膚上看不出任何的傷，可這種針的針體都帶有細(xì)細(xì)的倒刺，在你的身體里，只要你一動，它會象只魚兒一樣亂鉆，游到哪痛到哪。申茹，你說，我要在你瘋女兒身上扎上一百針或一千針，你的瘋女兒會不會給痛死……”申氏重傷，原本養(yǎng)個一年半裁還可以下地行走，可中了這樣針，一生都要躺在床上。

“千雪也……是老夫人的親孫女，我要去告訴……。老夫人，老夫人……肯定不會輕易饒你！”她疼得五臟內(nèi)腹都在抽蓄，連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一針已讓她生不如生，百針，她連想也不敢想！

“申茹，你算老幾？一個殘廢！在老夫人眼里，沈家的利益永遠(yuǎn)高于子孫的性命，何況是一個廢棄的庶女？”沈千染又取出一針，在申氏面前銀光閃閃地晃著。

“你到底……要我怎么做？”她顫著聲，怕了，真的怕了，以前連只螞蟻也不敢踩的人，今天竟把這么陰損的東西親手扎進(jìn)她的身體。她堅(jiān)信珈蘭寺回來后的沈千染絕對是魔鬼附身。

“你把背后指使你害我和我娘親的人說出來，我可以保證，千雪在農(nóng)莊里平平安安，能吃能睡，要是你說半個字的謊，我就把你女兒扎成馬蜂窩！”沈千染的眼睛犀利無比地盯著她，看著申氏的眼神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變得脆弱。

“我……其實(shí)我也不知道這人是誰，她讓我喚她”銀姑“，是四十多歲的婦人，每回我們都是在外頭見面。藥也是那時候她給我，教我怎么使用。”

“在外面？哪個地方？銀姑是誰？你們又是如何聯(lián)絡(luò)？”

“在綠林小居的三樓包廂，每次都是琴兒在聯(lián)絡(luò)，琴兒死后，我就和她中斷了聯(lián)系了。”

“你什么都不知，你就敢放膽下藥？申茹，別把自已說成白癡，我聽了都想笑。”

“之前我確實(shí)也不敢，只是她說，如果事成，她會幫我成為沈家的女主人。我當(dāng)時也不信，后來，她輕而易舉地幫我辦成一件事。加上琴兒很聽她的話，我就信了，她真有這能力。”

“她幫你做了什么？”

“當(dāng)時，老爺和三姨太的事鬧得很兇，三姨太娘家勢大，家里人心惶惶，都擔(dān)心老爺官位保不住，我就試著一提，讓她把這事盡快了了。結(jié)果第二天，三姨太家里真的就不追究了。”

“那人長什么樣？”看來申氏所言非虛，珍妃確實(shí)有這能力。

“看上去很嚴(yán)厲的模樣，說話時就是命令的口氣。左眉下有一顆蘭痣，好象還是左撇子。”到此時，申氏知道沒人能幫得了自已，所有的希望只能寄在沈千染身上，只要自已好好配合，或許女兒和她都能少吃點(diǎn)苦。她極力地回憶，“有一次，她好象說漏了嘴，說……”

“說什么？”沈千染眉宇間集起一股暴戾之氣，令申氏不敢再看。

“說這差事辦得好，她回去跟娘娘什么的，我當(dāng)時驚了，只當(dāng)沒聽到，后來，接觸多了，從她支言片語中，可以聽得到，她背后的主子是一個宮里的娘娘，好象地位還很高。”申氏心驚肉跳地把心里的隱秘說出來，額際已要浮了一層汗。

去年，她曾試探過銀姑，自已的女兒已近及笄，可惜是庶出的身份。銀姑瞅她一眼，笑她小家子氣，說若是主子滿意，別說是庶出的女兒，就是賤奴出生的，也只要憑主子一句話就能過上半生的富貴。

如今事情辦砸了，她又為了保命，把銀姑給招了出來，她不知道沈千染有什么手段，但一想將來要是那個“主子”知道了她的背叛，將會有什么下場？她越想越怕，她看著沈千染的眼神開始閃躲，極度后悔，不應(yīng)該給沈千染幾句話危逼就全盤招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