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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合歡宗知道他回來的不超過四個人,而其中又是誰泄露他蹤跡給妖王,他也懶得去細思分辨。
歸根到底錯在他,他早該知道的,在合歡宗修煉的人個頂個的口蜜腹劍,這么多妖湊不出一顆真心,他怎么會錯把那些溫情蜜意當成是倦鳥可歸的巢。
他生來就無父無母沒有家,不一樣活得好好的。從此山高路遠,他和合歡宗再無牽連,是他能想到最好的散場。
只是他和合歡宗可以好聚好散,狐族那邊,未必肯放過他。
青梧看著他決絕又狠厲的動作,倒也沒怎么意外,只是他一直有些不解:“你為什么要淌這趟渾水?”
“什么?”
“沐堯沒跟你說過嗎?”他疑惑,“我以為他至少會提點你幾句。”
原黎腦瓜子嗡嗡地,男人的聲音刺進識海,低沉懶散,完全不知道擊起多少重浪。
“他自小是緋月的近侍,如今是妖王在合歡宗的臥底。”他說。
“他們本來想趁此拿捏柒彤,不過柒彤這人你也知道,太狡猾了,根本抓不到把柄,直接把你們賣了。”
青梧還說了什么,原黎只是默然。
他一無所知。
也不想了解這些人的愛恨情仇亦或是勾心斗角。
可還是成了權力漩渦中的炮灰。
只一眨眼,青梧就帶著原黎來到了煙澤湖。他不知道具體位置,降落的地方在湖西平原。
剛一落地,原黎就退步躬身,“感謝搭救之恩,原黎他日必回回報,再會。”
“那你的傷……若是不敢去霧林,我在這里替你療傷吧。”青梧不是沒有聽出作別之意,但到底多了些惻隱之心。
原黎客氣且冷淡:“不用再麻煩了。”
青梧環顧四周,除了些精怪小妖,確實沒有威脅,不過也代表不會有人能醫治他,若是自行療傷不知要多久,他不明白原黎為什么這么固執,除了一種可能——
他不信任他,僅此而已。
目送他離開,原黎才開始打量這里。
他也已經許久沒有來過,這里草木換了一茬又一茬,此地精怪更是一個都不認識了。所以他一個人強撐著尋找些熟識的位標記,終于在林蔭中找到一株樹。
一株枯死的半截櫪樹。
原黎三百年前就覺得狡兔三窟是很有道理的詞,所以在此樹下布了個逃跑法陣。怎么也不會想到,他真有這么狼狽的一天。
他只知道法陣的目的地是凡間,然具體在哪他便不能確定。不過既然到了凡間,隨便找個山林養傷,就不用提防太多,尋到燕云更是易如反掌。
臨走前,他瞥到破爛不堪的衣服,心想著先洗漱下,換身干凈衣裳再走也不遲。
煙澤湖碧波蕩漾,清澈如鏡。
正因如此,原黎只看了一眼,就如雷轟頂,失了回凡間的勇氣。
湖水一遍遍沖洗臉頰,碧水帶走溶化的斑斑血跡,起伏蕩漾的波紋揉碎了容顏,又逐漸撫平一切,恢復平靜的湖面依舊倒映著那張熟悉的臉,一張原黎一向自恃貌美的臉——如果沒有那道橫亙半臉的黑色疤痕。
等原黎用盡渾身解數,用靈力修復涂花蜜抹美容養顏膏,儲物袋里的藥膏被他全試過一遍,皆徒勞無功,他才終于明白那句“小懲大誡”是何意,那匕首又何故淬了液體。
這道疤永不會好,就像惡毒的詛咒一樣伴隨他往后余生,時時刻刻提醒他都做了什么,曉示所有人這是從妖族水牢出來的罪人。
沾濕的發梢貼著臉頰,水滴劃過那張面如白紙的臉,隱進領口,原黎脫力癱坐在岸邊,哪怕是在水牢,他也沒有這么狼狽過。
而他也第一次生出前路渺茫心如死灰的絕望感。
殺人誅心,莫過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