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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驕矜傲慢的麗太太如今消瘦頹靡得判若兩人，同以前他在孤兒院邊上見過的乞丐婆一般無二，她撕心裂肺地咳嗽著，每一聲都似乎要把肺咳出來，剛剛還算開心的杜申瞬間就慌張起來。

“阿媽，你怎么不喝藥？”扶著母親躺下，發現一旁紋絲未動的瓷碗中的藥汁，杜申幾乎要哭出來，“為什么不喝藥啊？阿媽，你為我想想啊，你死了我怎么辦？”

“我...咳咳...我死了...就...咳...沒人...拖累你了。”杜麗扭過頭去，不去看她過去嬌生慣養，如今因為她錯信情夫失去所有成先生給的遣散費，被逼無奈只能靠乞討掙錢的兒子。

“你去...咳...找成先生。”杜麗用力吐出一口痰，說話順暢了些，“他疼了你這么多年，一定舍不得你現在這樣子，乖兒子，他會照顧你的。”

“我不要，你是我媽，我怎么能不管你，我也不要成先生照顧，是我們對不起他，你讓我怎么有臉去見他？怎么去求他？”

母子在陰暗的角落里爭執，杜麗大聲斥責著天真的兒子，她向來不要臉，以前也是靠不要臉才成了成夫人，怎么能理解年輕人倔強的自尊心，怎么理解有人會覺得臉面比活得好重要。

阿輝看著眼前的場景，百種滋味在心頭回蕩，他并不是個爛好心，按說他應該悄悄留下一些錢，然后轉身離開，不再給這對曾經多次謀害過自己的母子更多眼神。

但他內心中逐漸升起了一種詭異的情緒，骯臟的，丑陋的，惡心的，與過去朋友長輩眼中的自己相反，與自己秉承的原則完全相悖的渴望、貪婪、欲望。成輝低頭，看著淌著污水遍布裂紋的石頭路面，還有踩著石板上锃光發亮昂貴和路面格格不入的黑色皮鞋，鼓噪的心跳中，躍動的情感壓制住了理智。

“麗太太，申少爺，成先生讓我來幫幫你們。”深呼吸之后壓制住激動的成輝略微僵硬地繞過拐角，出現在仇敵面前。

發現來人的母子被他的話驚到失聲，杜申率先反應過來，嘶吼著讓成輝離開。

“滾！滾啊！誰要你們幫忙？”

麗太太躺在半濕不干的被褥上抖了抖嘴唇，最終不發一言，她畢生中唯一比自己重要的東西就是錢和享受，如今走到這個地步，唯有這個兒子還沒有放棄自己，杜麗難以形容自己是什么想法，但她選擇讓兒子成為這個可憐的家的主人。

成輝走上前，沒有注意地面的情況，皮鞋踩進了泥濘的水洼，但他根本沒有發現，鼓蕩的內心讓他不算能言善道的嘴巴超常發揮，美好生活的誘惑加上杜麗重病不治的威脅，另外還許諾不會讓成先生知道并將杜麗送進高端療養院，成輝說服了杜申跟他走。

懸浮在空中掙扎的內心徹底墜落，在滿意的結果中品嘗著美味的喜悅。成輝終于發現了另一個自己。

“在這等我，我去找人。”他丟下一句話就匆匆離開，留下剛剛得到新生希望的母子面面相覷，忐忑地等待。

日暮西薄，逼仄的巷子里，粗糙的篷布下，麗太太安慰地拍了拍杜申的手。

“沒什么，之前咱們不也過來了，以后也不難過。”

“成輝不會騙人的。”杜申梗著脖子望著巷口，在他和成輝相處的短短兩年里，他早就見識過了成輝是何等正直善良誠實守信的人，他不想成輝會欺騙他。

成輝的確沒有欺騙杜申，圣瑪麗醫院的救護車不是那么好約的，他和醫院扯皮了好久才讓他們同意派一輛車跟他走。

當成輝披著月光帶著兩個白大褂趕到杜申棲息的地方時，看見了一雙包含著信任和懷疑，釋然和喜悅的眼睛，在殘缺的身體和邋遢的外表背后，杜申的眼睛一如既往，上挑著仿佛接受成輝的幫助是他的恩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