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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的事,她便不那么清楚了,只知道皇姐親政之日,那沈知寒所居的墨蘭冢便就一把火燒了,而那沈知寒生不見人,死不見尸。至此之后,她的皇姐也再不曾提起過那個名字,只是,后來在民間傳言中同她皇姐扯上關系的,已成了另一個名字——韓歆也。
不得不說,韓歆也布衣出身,平步青云的速度快得令人咂舌,幾乎是所有人都在篤定,等待韓歆也的最終位置或許就是那虛懸的鳳君之位時,她的皇姐卻突然將個所謂的江湖俠士給立為鳳君。
好吧,只要皇姐喜歡,誰又敢言半個字?這婚事,就連相父也是默許了的。
可偏偏,那個叫傅景玉的江湖俠士不是個識抬舉的好鳥,居然還未成婚,就背著她的皇姐與個侍女私奔,鬧得街聞巷議,流言紛紛,爾后,大婚的合巹酒里,不知怎的,竟然會被人落了劇毒,那時她皇姐與傅景玉雙雙中毒,命在垂危,而相父雖然心急如焚,卻是束手無策,讓她去皇姐塌前侍奉。
“此生,朕心儀過兩個男子……”那時,皇姐身處彌留,氣息奄奄,卻還是硬撐著將那藏在心底的秘密告知她:“只可惜,一個早死,而玉琢他卻……”
“玉琢!?”那時,她瞪大了眼,頗有些不明就里,雖然傻傻地重復這那出乎意料的名諱,可重心卻明顯放在后一半言語上:“皇姐,你心儀右相,卻又為何要立那傅景玉為鳳君?”
“小菲,你還記得沈知寒么?”那時,她皇姐說得字字凄然,蒼白的臉上全是痛處:“朕知道,五年之前,沈知寒便就身死,相父將他的尸身給藏了起來,暗地里尋了許久,才為朕覓到傅景玉這個與“沈知寒”有七分相像的替身……”重重地咳著,卻還是凄然輕笑,惹人心酸:“相父一番美意,朕又豈能拒絕?”
原來如此!
那傅景玉竟然是這么個來歷,難怪他犯下如此大逆不道的罪過,皇姐卻還是耐著性子既往不咎!
“再者,玉琢身為內閣首輔,身兼右丞相之職,素來清廉直諫,無所畏懼,乃是難得的濟世之才,朕若是立了他為鳳君,他便就此失了大展宏圖的機會,朕又如何能只顧一己之私,折了鷹隼的雙翼,將其囚禁在牢籠中……”那時,她的皇姐哀戚地半閉著眼,已是喘不過氣來,卻還是硬撐著一字一字說得清清楚楚:“此世,生不可與玉琢同衾,唯望死可與沈知寒同穴……”
所以,后來她拿這些話去質問相父時,相父一言未發,似是默認,爾后,更是尚未等到皇姐完全斷氣,便就暗自將其與傅景玉一道送入皇陵,打算合葬。
對此,她怒不可遏,卻又無可奈何,便只得趁著這機會在相王府中尋覓,竟然瞎貓遇著死老鼠一般,真的給她找到了沈知寒的尸身——
說是尸身,卻又似乎不對,那沈知寒就如同是睡著了一般躺在石床之上,全無一絲反應,如同個活死人。
背著沈知寒,她趁夜混入了皇陵,打算神不知鬼不覺地將沈知寒同那傅景玉對調——反正他二人長得那般相像,誰又能看得出真偽?只是,她卻全沒有料到,自己對傅景玉那厭惡的當胸一腳,竟然扭轉了一切!
再后來,事態完全往她意料之外的境地發展而去——
她皇姐竟然奇跡般地死而復生,只道是傅景玉從沈知寒的身上找到了孔雀膽的解藥,解了一時之急——這怎么可能?
且不說那沈知寒的身體是她親自背去的,之前,那身體被相父私藏了五年之久,哪里還可能藏有什么解藥?若是真有,相父怎么會不知?若知,相父又怎會眼睜睜地看皇姐身中劇毒,束手無策?
然而,相父對此竟然也不置一詞,仿佛是早就知道一般,只是沉了眉眼。
至于她——她只覺自己如同一個傻瓜!細細想來,相父藏了沈知寒的尸首五年之久,就連皇姐也束手無策,找不到蛛絲馬跡,哪里那么簡單就能被她給找到了,且還一路無人阻擋地偷走,直至入了皇陵?
那些對皇姐忠心耿耿的大內影衛,明明隱匿在皇陵四周,為何不在她入皇陵之前阻止她,反倒是在相父帶人前來之后才適時出現?
至于她的皇姐,口口聲聲說對韓歆也有意,可卻在人前對那傅景玉體貼入微——這不是演戲又是什么?
皇姐似乎早就知道沈知寒已是或者與死了沒區別,卻為何還要執著地找他?
皇姐在算計什么?
難不成,當初的那一席話,不過是為了利用她?
那毒藥呢?
毒藥可是騙不了人的!
難不成——
明明是悶熱的初夏,可身在涼轎之上,石瑕菲卻忍不住打了個冷戰,連汗毛都豎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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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石瑕菲怒氣沖沖的出了相府,她所乘的那頂涼轎在夜色中越行越遠,韓歆也這才不著痕跡地嘆了一口氣,轉身往寢房走。
今夜,石瑕菲對他說的這一切,他連猜帶蒙知道一大半的。只是,聽到石瑕菲一字一字那般清晰地道出,仍舊是忍不住心寒。
石將離呀石將離,她對沈知寒的心意,似乎從未有過絲毫改變,數年來,一直不動聲色地尋覓這那些匪夷所思的法子。然而,她說對他有意,卻不愿折他羽翼,斷他仕途——這究竟有幾分真幾分假?若是她真有這樣的心思,他愿意放下滿身傲氣,撇下那重權高位,做她牢籠中無翼的鷹隼!
只可惜,他看不清她的心思,只怕自己弄巧成拙!
頓下腳步,他揉了揉額角,只覺一陣抽痛,心中異常煩悶。
“相爺,您可是身子乏了?”跟在他身后的侍從文量甚為細心,見他這副模樣,立刻乖覺地上前來,壓低聲音道:“要不要吩咐廚房備點補品……”
韓歆也擺擺手,明明腹中什么也沒有,卻像是被什么東西生生填滿了一般,翻攪出洶涌的浪潮。往前又走了兩步,他再一次停下,壓低聲音緩緩道:“替我拿壺酒來。”
那侍從并不意外,只是恭敬地低垂著頭,帶點笑意地勸慰:“相爺不勝酒力,而且,空腹喝酒委實傷身呵——”
“無妨!”韓歆也聽他那帶笑的聲音,不知為何,便又想起今日武英殿中的親昵,更想起午膳之時,她與他那謹守君臣之別的位置,心中便更是止不住的酸澀。“讓你去你就去,何來這些廢話?!”他斥了一聲,衣袖一拂便入了書房。
那侍從一路小跑,不過片刻功夫便就張羅好了一切,除了酒,還有幾道清淡的小菜。
韓歆也一言不發,只是一把便抓過那酒壺,自斟自飲了起來。
“相爺可是在想陛下?”那侍從恭順地站在一旁,依舊低著頭,可言語卻是毫不避諱地放肆。
“文量,陛下當初讓你跟在我的身邊,不就是為了謹防我不慎說錯話么?”自斟自飲了一杯之后,韓歆也這才瞥了那侍從一眼,言語之中字字意有所指,自嘴角勾出一縷極淡的笑意,猶如尖刀刻痕一般,刺出了些不動聲色的嘲諷:“怎的今日,你也不知輕重起來?”
“相爺,文量不過是說真話罷了。”文量抬起頭來,小眼睛幾乎瞇成了一道縫兒:“相爺上一次飲酒,正值陛下大婚之日,而今日,相爺連晚飯也沒怎么動筷,只等著——”到底是個乖角兒,知道什么話該說,什么話不該說,什么時候可以肆無忌憚,什么時候適可而止。
韓歆也又斟了一杯酒,仰頭喝下,直到那辛辣的液體順著喉落入腹中,燒出了灼熱的感覺,微微壓抑了那滿腹的浪潮,這才長吁了一口氣。“真的有那么明顯么?”也不知是不是因著酒意作祟,他的呼吸似乎開始有些粗重起來,卻苦于心中有所顧忌,只能語焉不詳地低低喟嘆。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文量答得極為順溜,耍花腔似的,可聽在韓歆也的耳中卻只覺甚為舒服。
好個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就連她身邊的人,也和她一樣,甚懂察言觀色,專揀那好聽的話說,騙的人昏頭轉向。“你下去吧。”他半闔著眼,揮了揮手,似乎是不想再說什么了,只一杯接一杯地自斟自飲。
“是。”文量應了一聲,低著頭往門外走,卻并不關門,只是沖著那隱匿在暗處的人微微頷首示意,爾后便快步離去,按照那人的意思,確保沒有任何人能靠近這書房。
只可惜,自斟自酌的韓歆也并不知道自己如今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語全都落入了那人的掌控之中,只兀自飲著酒。
他的確是不勝酒力,不過才幾杯而已,面頰便已是染上些紅暈了。喝盡了杯中的瓊漿,將那杯子湊到面前,他只覺那無瑕如白玉一般的色澤,就如同她的肌膚,令他心神搖蕩。尤其是,她早些時候在武英殿中,湊到他的耳邊親昵耳語,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那常服領口竟可看到里頭白皙的頸項。那時,若不是礙于宋泓弛,他倒真的很想先下手為強,一口輕咬上去,試試那銷魂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