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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宋泓弛覺得無力,硯行軒是他多年來一直住慣的地方,在他的意識里,那里就像是他的家,可而今——
即我的陛下,你予沈重霜的禮物表面是一座水榭的寢殿,實際,是打算要將我掃地出門了以迎接他么?
我曾以為我能有一個真正的家,可卻沒有料到,你已經是為了沈重霜,連一個假象也不肯再賜予了么?
只是,你可知,即便你建了那水榭的寢殿,最終也不過是空等……
縱使不甘不愿到了極點,可宋泓弛怎么也不會選擇在此時讓這小情緒壞事。“一切聽憑陛下安排。”他沉著聲音,答得一如既往的順從。雖然是算計得胸有成竹,可最終,見石艷妝歡天喜地地走了,他卻是將頭默默偏向旁側,一向服帖垂順的黑色發絲如今略顯出幾分散亂,隨著衣衫一同被寒風撩起,壞了那素來儒雅溫文的表象,看起來頗有幾分蕭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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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的事,全都按著宋泓弛的計劃在進行。
沈重霜經由他的安排,前往北夷,以妙手回春的醫術,治好了北夷皇族端木家家主的重癥,也按著他的意思,要求端木家嫡長子,世世代代侍奉大夏女帝!
端木家一直掌控著北夷的兵權,這樣的牽制,無疑是等于送自家的嫡長子來做質子,不僅是避免兩國交戰的絕好方法,也能逼得北夷不得不暗地里屈膝稱臣。
沈重霜對宋泓弛的心機不得不佩服,而在他看來,此生注定只能與石艷妝形同陌路,這也算是他回報她一腔深情的一點心意。
只是,他沒有想到,宋泓弛竟然能不聲不響將他身邊的貼身婢女也收買,居然在他的茶水中下了極強的媚藥!到底是個醫者,茶水一沾唇,他便就立刻覺出了媚藥的滋味,自然怒不可遏,大罵著砸了茶杯,令那婢女落荒而逃。
殊不知,宋泓弛那般的心思,九拐十八彎,早已是未雨綢繆,安排要與他共赴云雨的,根本就不是那下藥的婢女,而是在他身邊一直溫柔乖巧的傅晚晴。
就這樣,當看似無辜的傅晚晴寬衣解帶之后緊緊抱住他,溫柔而心疼地低語“公子,奴婢愿意為您傳承香火,生一個孩子”時,沈重霜也不知是不是那媚藥使然,竟然將她看作是石艷妝,一把摟住,便就火熱纏綿。
傅晚晴倒也不負宋泓弛的期望,一夜承歡便就有了身孕,這樣的結果,自然是令宋泓弛極為滿意。而沈重霜縱使知道自己遭了算計,卻也只能含恨咬牙,默許了一切。
最終,那水榭寢殿建成之時,石艷妝去見沈重霜,卻如同遭了晴天霹靂,驟然發現,天地早已是不同往昔了。
沈重霜雖然沒有將實情告知,只是對她極為冷淡,只坦言自己的妻子已是身懷有孕,而那沈重霜的結義兄長衍成雙,卻是懷著不可告人的居心,主動湊了上來,一番添油加醋,忿忿地將宋泓弛的所作所為全數告知。
這是石艷妝第一次踏入那將軍府翻修而成的右相府邸。
“重霜他怎么會與那婢女有染的!?”粉臉青寒地站在那陌生的書房里質問著宋泓弛,石艷妝看著那張斯文俊秀的臉,不愿相信自己竟是一直被他蒙蔽。若是細想,她也能理解他這般的手段所為的是什么,只是,她寧肯他一開始便就激烈反對,也強過這般陽奉陰違,口是心非。
她開始覺得他似乎變了,已經再不是那個眼神清澈,可以讓她全心依靠的男子了。
早預料到會有這么一天,宋泓弛平靜如斯的擱下還在批閱的公文,只起身靜靜與她對視,一個字也沒有否認:“沈重霜的確不適合與陛下廝守一生,陛下不如另覓良人罷……”
“朕偏就只要他!”石艷妝本能地反唇相譏,怒氣燎原一般從心中一直灼燒到眼中,已是怒得忘形,言語發狠:“何必顧左右而言他,朕知道,不就是那什么早衰宿疾么,有多了不得?千年人參,萬年首烏,朕只這大夏女帝,可傾國可傾城,就不信這普天之下求不到醫治那宿疾的法子……”
“天下男兒何其多,既然他無心,陛下便該早日放棄,莫要繼續執著,更莫要妄想傾國傾城——”聽了這話,宋泓弛深邃的眼眸危險的瞇起,語氣里聽不出任何的喜怒哀樂,可蹙起的眉像是帶著一抹古怪又嘲諷的痕跡,無形中扭曲了他的俊顏,深幽的眼瞳中有陰冷的火焰在跳動灼燒著,那極其緩慢的字眼簡直是從他牙縫中一個個擠出的:“我大夏帝國數百年基業,不是供陛下佐證情圣情癡的工具!”
這話無疑是正巧戳中了石艷妝的痛處!
“宋泓弛!你以為朕不知道么!?”此時,她已是氣得跳腳,兀自認定,即便不是沈重霜,不管自己想要的是別的哪個男子,宋泓弛也是絕不會讓她如愿以償的。她扭曲著他的本意,將他竭盡所能地往陰毒狠辣的方向想去,越想越是氣得渾身發抖:“你就生怕你坐不上鳳君這個位子!”
聽她提起“鳳君”二字,宋泓弛沉默了。他知道,她已經忘記了,這“鳳君”的地位,是她當初許諾的,可如今在她眼里,倒似乎成了他要不擇手段地獲取……
他無聲地嘆息,深邃的黑眸里,流露某種令人動容的情緒:“陛下,為臣從沒有那樣的意思……”
她或許正在氣頭上,并不明白,他只是希望她得到幸福,即便這幸福不是由自己給與。若不是沈重霜的確不宜與她攜手,而她又將其看得太重,他知道,自己即便是再如何難受,也還是能笑著面對她,完成她的任何要求。
“你沒有那樣的意思!?那你告訴朕,你究竟是什么意思?”石艷妝根本聽不進去,只覺這是他的狡辯,一嚷嚷開便就再也遏制不住:“朕聽說,那婢女是由你授意,在重霜的茶水里下了媚藥,才得以與重霜有了私情,且還有了身孕!你沒有那樣的意思,何必使如此卑劣的手段?你若是想要,這天下朕都可以讓給你!”
大約是這樣沖動的情況之下,她心中累積的對他所有的隔閡與不滿,如同傾瀉而下的洪流,終是堆積成了一道深深的垣壁,將兩人隔絕,就連苛責指斥也開始泛起了老賬:“當初,若非因為你,朕的父君便就不會死……如今,你竟然連朕喜歡的男子也不肯放過!母皇當初那般看重你,就如同你才是她親生的,既然如此,便不該讓朕承繼這女帝之位,直接讓你做男帝,豈非更好!”
這話如同一枚鋼針,直直刺中了宋泓弛心中背負的隱痛,也憶起初石楚禹的囑托,一直背負的各種責任和心中的落差令他不由寒起了臉:“陛下以后莫再說這種話!”
“有什么說不得的?”這一瞬,石艷妝也想起了曾經的流言,越想便越覺那定然是實有其事,越想便越覺得自己站在自己跟前的這個男子不擇手段得令人作胃,言辭上也就沒了顧忌:“眾人皆說你長得與母皇的心上人一般模樣,朕倒懷疑,你當初是不是一早便與母皇有染,將她伺候得心滿意足,才使得她這般維護你!?”
“啪!”
宋泓弛再也忍無可忍,抬手一記耳光毫不留情地扇在石艷妝的臉上,那清脆而響亮的聲音中含著無法隱忍的憤怒,那滿是筆繭子的手掌因怒不可遏而微微顫抖,原本朗月清風般文雅溫柔面容,如今已是被染上了火一般的怒意勃發!
石艷妝只覺左臉一麻,好一會兒之后,看著他顫抖的手掌,這才反應過來。“你!宋泓弛!你居然動手敢打朕?”她捂著臉,幾乎不敢相信,這個自小將她合乎得連句重話也不曾說過的男子竟然會做出如此舉動:“朕長這么大,就連母皇也從沒有……”
是呵,站在眼前的這個人,以前曾因為她被罰跪,被責打,每當她闖了禍,他便是她的護身符、擋箭牌,一直享受這他的呵護,卻未曾料想,他竟是第一個動手打她的人!
到底是一直從小呵護著的人兒,宋泓弛也有些后悔自己居然真的對她動了手了,卻仍舊硬著心腸,臉色隨著盛怒由鐵青轉為蒼白,雙眼冷得仿似是要吃人,一向平靜的聲音在那一刻也全然變了調,以外表的嚴厲隱藏心中翻涌的疼惜,承受心臟仿佛要迸裂的詭異痛楚:“陛下再怎么不滿,也不可再如此胡言亂語,若是以后再敢這般詆毀先皇的名譽,莫怪為臣以下犯上。”“我的娘哎!”
她久久地瞪著他,無聲與之對峙,直到那幾乎麻痹的左臉慢慢恢復了知覺。
“宋泓弛!朕記住你這句話了!”
咬牙拂袖而去,她扔下這么一句切齒恨言,只留宋泓弛站在原地,神色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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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右相府邸,石艷妝只覺此生再無顧忌,即便是放棄一切,也不愿再留下。她潦草地寫了退位讓賢的詔書,爾后竟然出宮直奔千島湖墨蘭冢,大內影衛無人敢阻攔。
沈重霜聽說她來了,既不知要如何面對她,又不知該如何安頓她,也不能拒不相見,便唯有外出躲避。而石艷妝仿似吃了秤砣鐵了心,也一路追了去
因著這樣,沈重霜在崇州遇上了那場泥石流,最終被深埋泥土之中。
宋泓弛帶著大內影衛在崇州找到石艷妝時,她像發了瘋似地正用手指狠狠地刨著那淤積的泥土石塊,雙手鮮血淋漓,慘不忍睹。
宋泓弛心疼地上前緊緊抱住她,想將她抱開,誰知,她扭頭一把抱住宋泓弛,一口狠狠咬上他的肩膀!
她狠狠地咬,死也不松口,他緊緊地抱住她,再痛也不松手,直到她淚流滿面,泣不成聲,他仍舊抱著她,不知自己該說什么,只是沉默。
最終,沈重霜的尸首從那泥土石塊中被挖了出來,石艷妝面無表情地一路尾隨著那些負責抬尸的人,她回過頭看了宋泓弛一眼,那目光中,沒有了依賴,有的,全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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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第二更,分量十足啊,寫得我手軟,非常心疼錦書……老石頭真是個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女人!希望大家看得開心記得打分撒花留言,繼續給我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