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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如今這般局勢,于大漢來說,可不是什么好事,賊寇四起,阻塞要道,對于大漢朝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
“世事艱難啊。”最終,陳默搖頭一笑,這種事,還輪不到他來操心。
“不過聽說朝廷又下了詔書,各州刺史改為州牧,好像就是為了讓各地更方便剿匪?!比巳褐?,一名騎馬的漢子笑道。
“竟有此事?”陳默聞言,眉頭微皺,看向那漢子,雖然騎馬,但身高應該不高,六尺左右,三十歲上下,頜下蓄須,樣貌……陳默一般不喜歡評價他人樣貌,那樣會顯得自己有些炫耀,只能說有些不想多看,雖然如此,但此人明明很丑,卻豪氣自生,讓人忍不住心生親近之感,他記得此人是昨天剛加進來的,跟他一樣是趕路而非行商,微微抱拳道:“兄從何處得知?”
“不可說?!睗h子策馬來到陳默車邊,好奇的打量著陳默道:“觀公子神色,似乎認為此事不妥?”
“若單以對付這四起賊寇而言,此舉加眾各州之職,確可平息賊患,只是……”陳默搖了搖頭岔開話題道:“不知這位大兄如何稱呼?”
“在下姓曹,表字孟德?!?
“孟德……先生?!标惸鞠虢忻系滦?,不過對方年紀比自己老師都大不少,實在叫不出口,同時看向曹操的目光也有些奇特,不明白這人為何會在此?
“先生不敢當,操癡長公子幾歲,以兄相稱便是?!?
“孟德……兄?”陳默感覺有些奇妙,跟一個年紀能當自己爹的人稱兄道弟,怪怪的。
“陳公子似乎對朝廷此番舉措并不贊同?”曹操看著陳默,笑問道。
“是有些不妥,不過朝廷自有其道理,這等家國大事,豈是我等可以胡亂揣測?”陳默搖了搖頭,點評這種事情,莫不是嫌命長?自己還要去洛陽發展呢,當下再將話題岔開道:“孟德兄也莫要喚我公子,在下出身寒門,當不得公子之稱,在下姓陳,單名默,尚未有表字,孟德兄喚我姓名便是?!?
“莫非是那臧子源得意弟子?最近兩年陳公子可是頗為出名吶!”曹操看著陳默微笑道,顯然早知陳默之名。
“孟德任濟南相期間所為,亦令默十分敬佩?!?
曹操聞言一怔,隨即與陳默相視一眼,同時笑起來。
四周離的近的行商聞言卻是不禁瞪大了眼睛,他們商隊中竟然來了一位濟南相,一下子,原本熱鬧的氛圍頓時變得拘謹起來,此前的氣氛蕩然無存。
陳默和曹操頓時有些無奈。
第十八章 情與法
“孟德兄何往?”隊伍突然變得有些安靜,對于習慣熱鬧的陳默來說還是有些不適應的,但周圍的人顯然不敢再隨意答話,陳默只能找曹操來說話了。
“友人相招,去趟洛陽?!辈懿偈亲詠硎斓男愿?,兩人說話不太方便,干脆跳到陳默的車上與他并肩而坐。
“正好,在下也是去洛陽進學,可與曹兄同行?!标惸勓詠砹伺d致,開始跟曹操討教一些執政要訣。
曹操在濟南為相,不畏權貴,清正廉明,陳默最欽佩的便是這種人,只是曹操就任一年之后,便辭官歸去,陳默猜測,估計跟自己的老師一樣。
兩人一個久經仕途,一個年少博學,初入仕途卻能含蓄內斂,不浮夸,不張揚,也沒有那種自視甚高的感覺,很容易與人相處,而且見解獨到,一路上倒是相談甚歡,大有相見恨晚之意。
“公子,曹先生,吃些果子?!本陜憾酥P遞到陳默和曹操身邊。
“娟兒也末叫我先生,我與你家公子同輩論交,你便喚我曹公子吧,好多年沒人喚了?!辈懿倏粗陜汗郧傻臉幼?,打趣道。
陳默:“……”
混熟了以后,他發現曹操這個人除了有學問之外,臉皮也挺厚的,不過想想也不難理解,自家老師在人前不也是謙謙君子?但私下里,也挺詼諧和厚臉的。
“曹……曹公子……”娟兒斂衽一禮,在外人面前,可不敢跟在公子面前一般,那樣別人會笑話公子門風的。
“孟德兄莫要欺負娟兒,來,吃些果子,孟德兄離開青州已有兩年,正好嘗嘗?!标惸χ鴮⒉懿俚淖⒁饬貋怼?
“是啊,兩年了,操在青州的名聲可不怎么好!”曹操捻起一顆果子,搖頭嘆息道。
當初他可把濟南權貴給得罪慘了,當時濟南國甚至不少豪紳逃往別處,等他辭官之后方才回來。
“這人情有利也有弊,如今看來,卻是弊大于利了?!标惸勓砸矅@息一聲,就如曹操所言,雖然陳默對他挺佩服的,但事實上哪怕到今天,曹操在青州士人之中也是罵聲居多。
“哦?”曹操捻起一枚青果丟進嘴里,酸的有些疼,看著陳默笑道:“賢弟覺得法治與德治,究竟哪個好?”
“說到底還是人治?!标惸粗h處的大河道:“法治的優點,在于有法可依,但凡事過猶不及,不能一概而論,但德治的話,優點在于節省人力,但太過考教個人品德,人是會變的,說句不太恰當的話,人性本就自私,我輩學者所學的,便是將人性中這些劣根剔除,但便是高德之士,又有幾人敢稱自己絕無私心?”
陳默提筆在車轅上畫了個太極的團,笑道:“縱觀古今,歷代王朝,建立之初,大都經歷過戰亂,體驗過疾苦,正如這太極之中的陽極,那時候的先輩們多是想要讓王朝強盛,最初幾代天子若是賢明一些,多能有所作為,但正如這太極,陽極音生,初代之后,德治一些弊端就出來了,太依靠人性的自覺,人性若是向上,自然是好的,但人性在沒有外力約束的情況下,如何保持始終向上?德治其實有它的方法,那便是通過輿論、道德來約束,但這種力量太過薄弱,而且有時候,所謂的高德,其實是可以偽造的,就比如我,雖然未出青州,但名聲已經初具,這便是輿論,說句小人的話,便是我一無是處,傳到孟德兄耳中,大抵與現在差不多。”
“高德之人的后代未必就有德行,而人總會有些私心,哪怕真正德高之人,也希望自己子孫能夠過得更好,如此一來,就為其造勢,讓其步入仕途,誠然這其中大多數都是有才之人,但總會有差的,第二代不會太厲害,但第三代呢?第四代?為了讓自己子孫多福,大家互相聯手幫助對方造勢,形成黨派,如此壞的便越來越多,這新生出來的陰便越來越大!”
“法治又如何?”曹操原本輕松地表情漸漸嚴肅起來。
“像這樣?!标惸之嬃艘粋€圈,然后在中間劃了一條杠:“善與惡涇渭分明,但這卻是不可能的?!?
“需要大量人力?!辈懿倜髦掳忘c點頭道:“而且如你所說,那些不好的東西始終會因人性而出現,他們會不斷試圖破壞這條線,一但破壞,那結果……”
“是啊,天崩地裂!”陳默嘆了口氣道:“就目前的格局來看,一州乃至一郡施行法治還是可以做到的,但前提是君王必須是一位雄主,而且每一代都是?!?
那是不可能的。
曹操嘆了口氣道:“賢弟所言,頗為新穎,但仔細思之,卻不離大道,如此說來,德治更好?”
“沒有更好的,只有不是最壞的?!标惸Φ溃骸皬南惹氐饺缃?,其實無數先賢都在尋求兄長所言更好的方法,如今的漢律其實并不差,只可惜,施行中很容易出問題,就比如各地冤案,越來越多,其實很多時候,是為了擔心這些影響到政績,草草了事,這個便是知道也難以杜絕,更難杜絕的卻是人心,一味求法,過鋼易折,但一味以德治,容易出現道貌岸然之輩,此番去洛陽,默也希望能找到最好的答案?!?
曹操看了看那太極圖,又看了看另一個圖案,良久方才嘆了口氣道:“操雖癡長賢弟幾歲,但若論才學,卻遠不如賢弟,汗顏,今日一番言語,操受教?!?
“不敢,只是平日閑暇時多,也便有空琢磨這些?!标惸Φ馈?
“子源授徒這般不盡心?”曹操挑眉笑道。
“家師說過,前人著書,更多的是體會前人之道,而非死記硬背。”陳默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