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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年度盛典還有些日子梁馳便給陸宸取來了一套某大牌的高定西裝,這牌子的高定一向最難借,上次時尚晚會有位一線女星弄到一件,毫無爭議地艷拔頭籌,當晚恨不得一口氣買十個熱搜。
陸宸心情復雜地望著掛在衣架上的禮服,這幾層布料價格之高昂都夠在寸土寸金的K市買個三居室了。譚麒鳴待他實在不薄,男星本來就沒這么講究這個,以往他都是穿成衣的。西裝設計得并不張揚,看似簡約但每一處線條都布滿考究,圈內人多很識貨,他能想象這身穿上會多好看,也能想象同僚們會用怎樣的眼光打量他。
他是如何混出頭的在圈里不是辛秘,陸宸再不顧廉恥也不會覺得以身上位是什么值得高調炫耀的事,對這種活動只想草草敷衍不想引人注目,但譚麒鳴送的東西他不能拒絕,當天也只能硬著頭皮穿上了。
陸宸一直知道自己長得很帥,穿上這身還是不由得感慨衣裝的魅力,本來就英俊的面容在華貴西服修襯下更是光彩照人,連胡萱看了也忍不住連連稱贊。她本來費了好些功夫給他借了身不錯的禮服,和這身比起來實在是黯然失色,也不知道陸宸的新金主究竟是何方大佬,這個牌子的超季高定都能隨便弄到手,她也向謝駿打聽過,居然連謝駿都三緘其口,也不知到底是多么特殊的身份。
陸宸以前吃穿用度都挺低調,最近衣物首飾卻皆是好的貴的,工作也只接有排面的,連助理平時接送的車都換成了邁巴赫,老板的恩寵之意自不用說,胡萱看在眼里樂在心里,只但愿不會哪天冒出個正室棒打男小三。
陸宸心里卻沒她那么高興。學長以前除了分手時的那支表和三年籃球課外再沒送過他超過四位數的東西,他總是小心翼翼地體諒自己的情緒,所有的溫柔都潤物無聲。譚麒鳴哪會不知道這些奢華的東西會給他帶來怎樣的不自在,但他仍然固執地裝飾著自己的玩物,不必顧及玩物的心情。
再貴重的奢侈品對未來的銘晟總裁而言又值什么呢,記錄著鋼琴曲的小狗、內側繡著情話的護腕、郊外為他點燃的煙火…那才是譚麒鳴真正愛人時會送出的禮物。
但如今他還有什么挑三揀四的資格,沒親自謝恩已經是不夠有眼色了。銀色跑車在紅毯前輕巧駐定,陸宸收起思緒,整理出端重的微笑,緩步走向了接二連三亮起刺眼白芒的閃光燈。
陸宸其實向來不愛這種場合的,明面上盡是悅耳的客套和恭維,暗涌著不動聲色的攀結和試探,不知道那些甜美的笑面下窩藏著怎樣的禍心。但這也是他工作的一部分,把自己列入這些人中,成為被品評的素材被分享的談資,刺激人們的喉舌,娛樂大眾的神經。
這種時候他都希望能低調點,但今天他實在太過矚目了,這一年本就是他的大勢之年,獎項加身躋身一線,他要受到的關注已經不少,搭上這身超季高定滿鉆首飾,陸宸只覺得四方的目光都在朝自己聚攏,考究的、訝異的、驚贊的、艷羨的、鄙夷的,這些交織的視線似把他束緊了剖開了,解析出那些心照不宣的內幕。
但他也只能硬著頭皮微笑,和每一個同他搭話的人周旋。這種場合周靖雯自然也要出席,遙遙看見他便拎著紅裙款款走了過來,她的年紀在群芳之中已經算很大,艷麗卻只增不減。陸宸客氣地喊了聲雯姐便同她寒暄起來,兩個人笑著約定有機會一定搭部戲,他們都是優秀的演員,面上哪會擺露陳年的尷尬。
應付完周靖雯還有這導演那總監,陸宸有個最厭煩這種活動的理由——這里有太多他曾經的座上賓了,而這些人他依舊開罪不起,每一個敷衍起來都不得馬虎。幾個小時下來陸宸只覺得臉都笑得僵硬,也不知道那些堆著假體和玻尿酸的同僚什么感想。活動流程走得差不多他便躲到拿甜點的地方專注地吃一方藍莓慕斯——這家主辦方提供的點心一向美味,他吃到一半忽有些驚訝地想起今天居然不見謝駿,以往這種時候謝老板總是要來一飽口福一飽眼福再一飽艷福的,不知道是什么要事纏身居然讓他放棄了這么個良機。
不過他很快沒有琢磨謝老板的閑心了,梁馳不知什么時候悄悄湊到他身邊輕聲道:“譚總在停車庫等您,讓您盡快過去。”
陸宸是真沒想到譚麒鳴會來,他們離島后已經有大半個月沒見了,今天也沒有提前告訴他。但當下也由不得他磨蹭,左右已經過了他的流程,也顧不上原本還跟秦導約了過會聊聊那部待拍的戲,囑咐梁馳幫忙給主辦方和秦導打個招呼便偷摸離場了。
梁馳告訴他的車很好找,在一水兒豪車里豪出了睥睨之姿。陸宸靠近時suv的后座車門便徐徐為他打開了,他迫切地把視線伸向車里那個他日夜渴慕的人,卻差點一眼看滯了呼吸——譚麒鳴今天居然也是一襲盛裝,銀灰色的緞面包裹著他修長挺拔的身軀,未被布料掩蓋的皮膚白如皎月,形貌完美的側臉像名玉砌成的,譚麒鳴抬眼朝他投來淡淡一瞥,陸宸只覺得那雙眼睛勝過今夜所有流光溢彩的珠寶。
陸宸幾乎要因他不似凡人的美感到心痛了,明明是室內停車場,他坐在那里簡直像淌了一片月色,不容褻瀆的,透明的…還有幾分稍縱即逝的脆弱。
冷冽的聲音終于打斷他游離的神思:“你呆在那里干什么?”
陸宸才反應過來自己竟然看他看傻了,不禁有些臉熱,剛剛在會場怎樣的美人沒見到啊,只是在這樣的學長面前方才再靚麗的男女都成了庸脂俗粉。他趕緊鉆進車,隔著譚麒鳴一個空位端正地坐下,試探地問:“主人…有事找我?”
他這會才意識到譚麒鳴的情緒似乎并不好,雖然臉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寡淡,但明明前幾天視頻的時候和他說話時的神色已經柔和了很多,甚至有一絲纖薄的溫存,此刻卻仿佛回到了重逢的那個晚上,疏遠,冷漠,好似帶著恨。
譚麒鳴就用這樣的眼神在他身上來回逡游了一道,不帶感情地評價道:“今天挺好看的。”
陸宸根本不覺得這是真心在夸獎他,正猶豫該怎么回應時又聽見他問:“喝酒了嗎?”
他便老老實實地答:“喝了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