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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睡著了還緊緊皺著眉的梁栗濡并不知道。
直到,秦御塘把他輕輕的推醒了,梁栗濡才眨了眨迷茫的眼睛。
“我好像睡了很久。”
秦御塘臉上的微笑頓了頓,在梁栗濡察覺到異樣之前,他便恢復了正常。
“沒有多久的?!鼻赜列Φ?,“這幾天你可別睡了,你姐姐馬上要進宮看你來了?!?
梁栗濡從混沌的記憶中,想起來了女主。
“嗯,我不能睡了?!绷豪蹂φf,“要是被姐姐看到了,還以為我生了好大的病,她又要嘮叨了?!?
秦御塘端著藥的手顫抖起來,他咬了咬牙,才止住這洶涌的澀意。
“嗯…”秦御塘輕輕吐出一口氣,“所以你一定…一定要快點好起來。”
遲鈍的嗅覺這才起了作用。
梁栗濡皺了皺鼻子:“你身上為何有血腥味?”
或許是跟那人打斗時,留下的血跡。
“沒有?!鼻赜镣炖锓帕艘活w蜜餞,笑道:“甜一甜,藥有些苦?!?
藥確實很苦。
但是梁栗濡安安靜靜的喝完了。
“喝完藥,我會好起來嗎?”
“會的。”秦御塘道:“我保證?!?
聽到這句話,梁栗濡便放心的閉上了眼睛:“我有些累了。”
秦御塘給他掖了掖被角,在他額頭輕柔的落下一個吻:“睡吧?!?
但是他的背影幾乎是落荒而逃。
怎么辦?怎么辦才能救你。
向來高傲的皇帝,第一次靠在陰冷的墻壁上,好像一個失去了一切的賭徒。
無論是小蓮還是梁若舒,都被秦御塘明里暗里的警告過,不要在梁栗濡面前透露一個關(guān)于他病情的事。
可是在看到蒼白著臉色的梁栗濡時,梁若舒幾乎是一瞬間淚奔。
梁栗濡被宮女扶出來,安慰的摸了摸梁若舒。
“姐姐怎么哭成這樣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欺負了你?!?
梁若舒抹了一把淚水,她捏了捏手指,才止住了這突如其來的淚意。
“姐姐的生意做的怎么樣了?”梁栗濡現(xiàn)在每一句話都說的很慢很慢,仿佛說出一句話,他都要思考半天似的。
上一世病重的弟弟好像和這一世的梁栗濡有些重合。
她喉嚨滾動了一下,才說:“姐姐的生意很好。”
“還有一件事,姐姐得告訴你。”梁若舒說:“我和三王爺沒在一起了,他并非癡傻兒。我呢,有了一個很愛很愛我的人,我也很愛他。”
梁栗濡輕輕的笑起來,圣潔卻又脆弱。
“嗯,姐姐幸福就好?!绷豪蹂φf,“我還沒見過那位姐夫呢?!?
“等你…等你病好了,會有機會的。”
梁若舒摸了摸胸口,面上一片迷茫。
“姐姐,是不是生病都那么痛苦?秦御塘一直說,我好得了,可是如果要忍受這么長時間的痛苦…”
“我寧愿死了算了。”
梁若舒手一抖,失聲尖叫:“怎么這樣說!”
見自己的話太重,梁若舒又平了平心情,像是說給自己,又像是說給梁栗濡:“放心,你一定會好的,會好的?!?
可是,梁若舒知道,這只是自欺欺人。
現(xiàn)代醫(yī)療技術(shù)那么發(fā)達都沒有治好她的弟弟,何況是……
梁栗濡只好輕輕揭過這個話題。
自從跟梁若舒見過面,梁栗濡清醒的時間便越發(fā)少了。
偶爾醒了,也是走兩步就累了。
秦御塘特地在窗外移栽了一個小小的花園,每天抱著梁栗濡去那里坐坐。
花園里各種各樣的花兒爭奇斗艷,幾只蝴蝶相互纏繞著飛舞著。
“可是困了?”秦御塘問道。
梁栗濡搖了搖頭,指了指自己的心臟,又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只是太痛了?!?
秦御塘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一遍一遍的撫摸著梁栗濡的頭發(fā),低聲道:“沒事的,沒事的,藥我們都有按時吃…”
“藥太苦了,我不想吃了。”梁栗濡輕輕抬眼,對上了秦御塘的視線。
這一瞬間,秦御塘覺得,梁栗濡…是什么都知道的。
“秦御塘…”梁栗濡在他懷里找了個最舒服的地方,輕輕道:“你會是一個好皇帝的,也會成為一代明君?!?
“我…我只是你的生命里,不起眼的一個人罷了?!?
梁栗濡像是要交代遺言一般,把秦御塘徹底嚇到了。
他低聲道:“我求你,梁栗濡…別說了?!?
“可是…我太痛了。”梁栗濡道:“我不想再這么痛苦了?!?
“我最怕痛了?!?
秦御塘心里涌起了強烈的不好的預感。
他只是一遍一遍低聲求著梁栗濡,輕輕拍著他的背。
待梁栗濡又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秦御塘快步回了宮殿,將他放在床上。
一個時辰后,秦御塘要迎娶一個男皇后的消息傳遍了京城。
自然,地牢里半死不活的秦御桉也從獄卒的口中聽到了這個匪夷所思的消息。
多少大臣上訴萬萬不可,多少言官以死相逼,卻通通被秦御塘“和氣”的請了下去,并表明,他心意已決,若是誰再反對就斬首。
當一位言官真被斬首時,眾位大臣才退卻了些。
等到晚上,疲憊卻欣喜的秦御塘多想告訴梁栗濡這個消息,卻在摸著床上人冷掉的身體,才恍如雷劈。
“太醫(yī)呢!叫太醫(yī)!”他抱著人,腦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一個念頭,找太醫(yī)。
在太醫(yī)沖他輕輕的搖了搖頭,并顫著聲音說“梁小公子,他……”的時候,秦御塘退后了一步,仿佛不相信太醫(yī)的話。
“是自盡。”
太醫(yī)這樣說。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上午還活生生的人…
“你們再騙我,你們都在騙我…全都該死!!”他一口氣差點沒上來,狠狠的將桌子上的東西全部掃了下去。
噼里啪啦的,聲音大的很,卻沒能驚醒那人。
小蓮立在一旁,她悲痛的捏了捏手上的信封,大著膽子遞給失神的秦御塘。
“公子讓我對你說,你別怪他,他實在太痛了。他還說,你會成為一個好皇帝的。”
接過信封的一瞬間,秦御塘眼中的光滅了。
雖然未將梁栗濡娶進門,可梁栗濡下葬那天,全都是按照皇后下葬時的規(guī)格來辦的。
秦御塘整整在梁栗濡的靈堂跪了三天。
第三天的時候,他終于出來了。
無悲無喜的,去了地牢。
后來……好多人聽說那反叛的三王爺真的瘋了,見人就只會傻乎乎的喊:你見過我的哥哥嗎?他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了,你是我的哥哥嗎?
只有皇帝不計前嫌的養(yǎng)著他,而七王爺和反叛軍被聯(lián)合絞殺了。
令國人慶幸,自從那一次反叛戰(zhàn)爭后,皇帝卻逐漸賢德,改制度,分良田,抓貪官,修路修水渠,利國利民的事情,一件都沒落下。
史稱秦國的第一盛世。
過繼的兒子也有樣學樣,將秦國推舉上歷史上的高潮。
沒人知道,已經(jīng)白發(fā)蒼蒼的秦御塘,撫摸著已經(jīng)褪色的信封,道:“我終于能安心來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