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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大的雨滴急促的砸在透明玻璃上,略顯空曠靜謐的病房里,手機的亮光映在梁栗濡面無表情的臉上。
溫熱的手掌覆在微涼的額頭上,梁栗濡沉默的按滅手機,赤腳下床,打開了窗戶,冰冷的空氣順著紗窗瞬間鉆進房間里。
梁栗濡搓了搓手臂上升起來的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在窗邊站了一會,點燃的煙也被微微沁進來的雨滴熄滅。
他丟掉半截煙,遙遙望向在深夜的雨幕中,唯一開進醫院的車。
梁栗濡揉揉鼻子,想要打噴嚏的感覺消失的無影無蹤,他關上窗,掀開被子躺在了床上。
本就微涼的額頭,在他躺下不久后卻漸漸熱了起來。
梁栗濡的臉頰上也升起來了幾分不自然的桃紅。
病房門沒鎖,孟釋輕手輕腳的進來,就模糊的看見病床上鼓起來了的一個包。
他夜間視力十分的好,在一片漆黑中,沒有觸碰到任何東西就走到了床邊。
他要掀開被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十分尷尬的是…他現在還不知道仇翡的男朋友叫什么。
清了清喉嚨,孟釋伸手打開了床頭的燈,他還是小心翼翼的掀開被子的一角,梁栗濡似乎睡的極不安穩,眼角似乎有淚滴干涸的痕跡,面容精致卻含著幾分病態的模樣映入他的眼底。
似乎是發燒了。
望著他的這副模樣,孟釋頗有些手足無措起來,他心底不斷的想著來都來了,才猶豫的伸出手,打算摸摸他的額頭。
手心觸碰到的滾燙的熱度把他嚇了一跳。
孟釋蹙起眉頭,直起身子,打算去叫值班的護士時,一只手卻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腕。
指尖溫熱的觸感似乎從被觸摸的地方散開來。
孟釋怔愣了一瞬,他低頭看去,梁栗濡黑鴉似的睫毛輕顫,昏黃的光線好像在他優越的側臉跳動著,他并未醒來,嘴里似是囈語一般:“別走…”
孟釋的心臟猛地顫了一下。
他怔了半響,才輕輕扯開梁栗濡的手腕,掏出一次性的紙杯,倒進了退燒藥,又加了些溫水。
“醒一醒,起來喝點藥。”孟釋猶豫了一下,伸手推了推他。
梁栗濡唔了一聲,睫毛顫了顫,他緩緩坐起身,垂著頭默了半響后好似才緩過神來。
他像是老舊的玩具,慢慢轉過頭,望著舉著紙杯的男人,眨了眨眼睛,似乎在費力理解他怎么在這里。
“喝點藥。”孟釋將手里的紙杯塞給他,低聲道。
梁栗濡接過,雙手捧著杯子,乖乖的喝完后又遞給他。
“謝謝。”梁栗濡道完謝后,慢半拍的問:“你怎么來了…”
“……”孟釋放下杯子,沉默了一瞬才道:“剛剛你給我打的電話。”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他疑惑的表情頓了頓,梁栗濡手忙腳亂的翻出來了手機,調出來通話記錄的頁面,最頂端的號碼是孟釋,通話時長四分三十二秒。
他看看手機,又看看孟釋與他眼下的烏黑,嘴唇囁嚅了兩下,道:“不好意思…我應該是想打給仇翡的,我,我沒看清。”
“嗯。”孟釋站直身子,他垂下眸子遮住眼中莫名的情緒,睫毛在他眼下打下一片陰影:“你先休息。”
“你要走嗎?”梁栗濡抓緊被角,眼神落到窗外依舊未停的雨幕上,又看向孟釋眼下的一片青黑。
他看起來似乎很累的樣子,像是許久都未休息好了。
孟釋又嗯了一聲。
仇翡男朋友沒事兒,他自然是要走的。
“在這兒休息一會兒吧。”梁栗濡抬手點了點自己的眼下,抬眸看向他,小聲說:“你看起來好累,好像很久沒有休息好了。”
孟釋恍然一瞬,他動作緩慢的眨了眨眼睛,低頭與梁栗濡對視著。
桃花眼里滿是清澈的關心與真誠。
是的,自從自己進入青魂幫后,神經就高度緊繃著,他已經許久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了。
而且,許多事情,不管是青魂幫里的還是警局那邊的,都壓的他心里沉甸甸的。
也沒有人會去關心他累不累。
“而且外面雨還沒有停。”梁栗濡抿了抿唇,語氣中微微含著自責,補充道:“下雨開車會很危險吧…”
自責?是覺得自己是因為他才會冒雨來到醫院嗎?
如果自己拒絕了,他會難過嗎?還是會自責嗎?
孟釋的腦海中不其然的冒出這個想法,他單手握拳,抵在唇邊咳嗽了一聲,神色頗有些不自然。
他結巴了一瞬:“好,好的。”
話音落下,梁栗濡主動向旁邊挪了挪,將病床的一半讓了出來。
孟釋錯愕了一瞬,垂眸看看梁栗濡清澈的眸子,又看看空出來的半邊床位。
他本以為這人是讓自己在沙發上睡。
梁栗濡微微歪著頭,疑惑的望向他:“怎么了?”見他立著不動,又催促了一聲:“上來呀。”
孟釋搖了搖頭,遲疑的脫掉自己身上的外套,僵硬的躺在了床上。
他躺著的地方是溫熱的,依舊殘留著梁栗濡的體溫。
藥性襲來,梁栗濡眼睛一眨一眨的,他側著身子,小聲打了一個哈欠:“我睡了,你也睡吧。”
孟釋喉嚨發干,他緊繃著聲音,嗯了一聲。
身旁的人傳來平穩的呼吸聲,他也不知為何事情會演變成這個模樣。
半夜,接到了認識不到一天的他的電話后就馬不停蹄的趕來,然后現在竟然和他躺在了一張床上……
孟釋理不清自己的心思,只能全都歸結為仇翡的人情和身為警察的責任感。
畢竟梁栗濡也是他需要保護的群眾,還是一位很善良的群眾。
想法雜亂而無章,孟釋的意識慢慢的沉淪,在他即將入睡時,身旁卻貼過來一個溫熱的身體。
或許是太累,也或許是意識在不知不覺中放松了,孟釋并沒有驚醒反而是伸手抱住了與他緊緊相貼的人。
他很久沒有這樣睡熟過了。
所以第二天一早,孟釋的生物鐘失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