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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奕和雙手環胸,翹著二郎腿,斜斜地倚在窗邊的墻上。窗戶上即便糊了紙,可還是免不了透風,他就坐在窗邊,也真不嫌冷。
蹙了蹙眉頭,王奕和道:“大小姐,咱們雖然一直做的是香料生意,可加工方面確實從未涉及過,要想打入這圈子里,不太容易。”
顧和以當然也知道從頭開始是難上加難,于是道:“咱們不自己新開作坊,咱們收購,可行嗎?是不是好些個?”
九叔與王奕和對視一眼,面露不解,“何為收購?”
顧和以差點就極其不雅地“嘖”了出來,她舔了舔稍有些干燥的唇,想了一會兒,才悶出來一句,“盤它!”
一說盤,倆人倒是都懂了。
“那這事兒得好好考量考量,我知道的制香大戶不少,只是從哪家入手不好說,畢竟自家的產業,沒出什么事誰也不樂意就這么賣給別人。”王奕和管著倉庫十余年,不忙的時候也喜歡照著以前流傳下來的香譜自己捯飭捯飭,對制香也算是了解,“近來倉庫這邊兒也沒多少事,我幫著大小姐多尋思尋思。”
王奕和也沒說沒戲,顧和以就當這事兒沒問題了,心情一下子好了不少。
與王奕和多聊了幾句,又將往年大內與官府所需香料的單子拿出來給王奕和看了,對比自家倉庫中的存貨,羅列出了需要購入種類,商量了購入數量,今日的事才算告一段落。
之后王奕和帶著顧和以認了一圈自家的倉庫,顧和以一行人才打算離開。
臨走前,九叔說外面風大,讓從安帶著顧和以先回馬車中暖暖,自己則拉著王奕和進了屋。
顧和以沒回馬車,留在門外面聽著他們里頭的講話。
“大小姐前日去了內務府陳大人府上,你也知道,陳大人不好相與,再加上如今家里的情況陳大人肯定也門兒清,八成是沒談攏,小姐是還想著再去試試,不過……唉,陳大人那性子咱們多少都有所耳聞,大內的活兒咱們是得爭取著,可也別抱太大希望。”
“京中各個香鋪都有自己的供貨路子,之前咱們有鋪子的供應斷了,肯定早就找了別家補上,咱們也不好搶別家的生意。官府的活兒現下沒問題,日后的事兒也說不準。小姐一個姑娘家,肯定受不住常年在海上來來往往,出海這個事兒也不可能靠著孫旭一輩子,今日小姐說的往制香方面發展,也是個法子,你對這方面了解的多,就幫著多上點兒心,到時候叫我去談就是。”
聽了九叔的大段話,王奕和應了一聲,語調聽著終于稍微正經了那么一點點,“嗐,這些事兒我也是有耳聞的,我肯定是得上心,九叔有什么囑咐的,直接與我講就是。”
顧和以在門外頭聽得心里不是滋味,雖說九叔說的是實話,可是聽見他說大內活兒別抱太大希望,還是叫她怪難受的。
她不想再往下聽下去,回頭掃了一眼從安和賀穆清。
這倉庫安置在碼頭附近,臨近著江邊,朔風陣陣,卷著江上冷然的水汽,縱然沒在風口上,也是冷不丁得叫人吹得牙直打顫。
她在外面聽了那么一遭話,心有倦意,更是覺得此事寒意逼人。
領著從安和賀穆清回了馬車那邊,沒用從安扶著,自己頗為豪放地上了馬車。
從安熟練地燃上了火盆,又點了香爐,灑進了些上好的香料。
不多時,馬車中的暖意隨著那裊裊白霧升騰起來。
賀穆清這一路一直悄悄抬眼,側看著顧和以的臉。他也是聽見了九叔的話的,知道顧和以沒能留住和大內的生意,忽然之間心情有些復雜。
他的視線掃過顧和以緊抿的唇角。
小姐心情不大好。
從宮里出來的,哪個不會察言觀色?顧和以的心思他只瞧一眼就能看懂,要是他能幫上小姐的忙就好了。
緊了緊拳頭,他忽然開口,“小姐,不然將奴送給陳大人去吧。”
說罷,他緊緊盯著顧和以的神情。
他說這話里,有一時的沖動,但更多的是對于顧和以的試探——如果顧和以真的有過這種想法,而不是因為被他看穿而臨時換了禮物,那他一定能從顧和以的表情中發現些什么。
顧和以擰了擰眉頭,露出一個詫異的表情,“把你送給陳大人做什么?”
霎時之間,賀穆清腦子里忽然清亮,他知曉了,小姐真的從來就沒想過這種事情。
這讓他突的心生愧疚,覺得自己那猜測簡直是荒謬可笑。
緩了緩神,他才低聲道:“有不少……太監,似乎都喜歡玩弄年輕的男子。”說這話時,他垂下了眼,掩去了眼底的恨意,他就險些受了辱。
“哎,賀穆清,你別把那些個臟事在小姐面前胡講。”
從安忽然開口,稍帶著斥責的口吻,也不知是覺得太監臟,還是太監玩弄年輕男子這件事臟,亦或是二者都有。
賀穆清聽了這話,連一絲驚訝都從未有過,只是嘴角揚了揚,露出一個自嘲的諷笑來,嘴上卻低聲應道:“是奴錯了,請小姐責罰。”
這么一打岔,賀穆清自薦送給陳順那件事兒就翻過了篇,顧和以拍了拍從安的手,“從安太緊張了,這種事兒說說也沒什么的。”
說罷,她又笑道:“我顧家的情況,還沒糟糕到需要讓一個少年英勇獻身。”
況且陳大人……她想到陳順那張瞧著溫溫潤潤的臉來,就算是陰陽怪氣不好相處些個,怎么著也不至于喜歡玩弄漂亮的男子吧?
她話音沒落下多久,九叔就也上了馬車,車中三人忽然就禁了聲,讓九叔不明所以。
……
回了顧宅,天色已有些漸晚了,宅中已經燃起了幾盞吊燈。
賀穆清正想給自己找些事情做,忽然聽到九叔喚了自己的名字。
他心里立刻打上了鼓,今天在馬車中就感覺到九叔似是不喜自己,這個時候單獨叫了自己,絕對不是什么好事,他幾乎都能猜到九叔要與他說些什么。
緊了緊身上的粗布棉衣,他默默地跟在九叔的身后。
“我現在還不知你心性,但有些丑話我需得與你講在前頭。”
僻靜的庭院中,此時并沒有什么人,只有九叔和賀穆清站在假山之前,九叔側過身來看他,昏暗之中他蹙著眉頭,“你是有副好模樣,可身份是絕配不上小姐的,若是你動了什么歪心思,那這顧宅中便容不下你。”
果然。
賀穆清早就料到了會是這么一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