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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睛一酸,眼眶瞬間紅了。
“閻二,出去。”石呦鳴閉眼命令道。
閻二沒有說話,拎著昏迷的中年男子,轉身躍出。
石呦鳴一步一步走近,青年聞得聲音,恐懼得渾身顫抖。
“不要……不要過來……求求您……”
“殺了我吧……求您……別看……”
青年閉著眼,搖著頭,淚水在他臉上縱橫交錯。
聽得腳步還在接近時,他用力地將自己的頭埋下。
這是無法逃避的逃避,無法拒絕的拒絕。
近了,那人的氣息近了。
青年覺得心臟被一只大掌緊緊捏住,他喘不過氣來,只能等待窒息的那一刻。
他無路可逃,別無他法,只有恨意在胸口回蕩。
他恨那些人,更恨自己。
他恨不得將心中的血都嘔出來,恨不得將將渾身的骨頭都敲碎,恨不得將將自己的血肉都嚙噬干凈,恨不得將將自己整個化成飛灰。
只要不被這個人看見!
只要不被這個人看見!
為什么?
為什么我還沒死?
為什么要這么對我?
為什么……這個人會出現在這里?
青年兀自恨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直到一件衣袍蓋在了他身上,那衣袍正帶著剛被人脫下來的溫度。
他還未來得及對此產生反應,就已經被一只手摟了起來,落入了一個溫熱的胸膛,背部裸露的肌膚也很快被寬大的衣袍蓋住。
他整個人被溫暖的衣袍裹著,兩只有力的臂膀將他護進了一個寬闊的胸膛。
“十五,別怕,回家了。”
醇厚的聲音,是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像是從天而降一道霹靂,青年被雷電擊中,失去了反應的能力,他猛地睜開眼后就直愣愣地看向前方。
他既不看近在咫尺的人,也不再尋找躲避的地方。
他已然不存在,肉體在這個不可思議的懷抱里,精神卻僵死了。
樹木于烈火中焚燒殆盡,一盆水澆上去并不能緩解燃燒的疼痛,反而會讓它一瞬間“滋滋”慘叫出聲,腐蝕流膿,待冷卻之后化為炭火,看似還有質地,實則已經面目全非。
之前的青年還在絕望和怨恨,現在卻什么感覺不到了。
明明身體和思想都已經停滯,偏有兩行淚汩汩流淌,從消瘦的下巴滴落,落在石呦鳴胸口上。
極度的情緒波動,讓石呦鳴有瞬間的手腳僵硬,他忍著身體的不適將人抱起,從窗口飄出。
閻二在外面等候著,見到最注重自己威嚴的義父褪去了外袍,將華貴的紫色外袍裹在了懷中人的身上。
青年埋首在義父的胸口,看不清面目,只有淚濕的下巴泛著水光。
義父抱著這人的樣子,像是抱著一個易碎的珍寶。閻二心想。
不知怎么,竟有一絲艷羨。
“先離開。”石呦鳴道。
兩人回到了幽冥殿最近的據點,馬上有幾大桶熱水被送上來。
“義父,讓我來吧。”閻二見義父準備親自打理青年,勸道。
“下去吧。”石呦鳴的聲音并不嚴厲,卻不容置疑。
閻二只得領命退下。
石呦鳴將青年連人帶袍放入桶中,失了魂魄的青年被這忽然的熱度激得一抖,面色蒼白了一些。
大概是身下的傷口沾水引起了疼痛,石呦鳴皺了皺眉,還是為拿起柔軟的毛巾為青年清洗起來。
比起傷口和疼痛,青年更在意的應該是身體的干凈。
潔白的毛巾在青年的面上擦拭著,擦去了一路的淚水。
潔白的毛巾在青年青紫的上身擦拭著,擦去了一身的污垢。
潔白的毛巾擦拭著……
青年的身體顫抖著……
忽然,青年抓住了石呦鳴拿著毛巾的手。
干枯的眼中有了冷寂的光,那是絕望后的清醒,是熾炭冷卻后的黝黑。
“義父,十五但求一死,求您成全……”
破裂蒼白的嘴唇吐出虛弱卻有力的話,青年露出了一絲脆弱的孩子氣的懇求。
面對青年蒼白虛弱的臉,若是別的事,石呦鳴說不定心軟同意了。
可這件事,石呦鳴絕無可能同意。
他知道死亡對青年是一個不錯的歸宿。
可他偏要勉強。
他捧起少年消瘦的臉,眼睛死死地對上青年祈求的眼,一字一句道:
“十五,你是本座養大的,你的一切都是本座的。想死?想都別想。本座不許!聽清了嗎?”
青年眼中希冀的光猛然破碎,絕望一點點漫上來,將他淹沒。
他閉上眼,不反抗,也不再祈求。
石呦鳴松開手,讓青年獨自沉入海底。
下一秒,他摘掉了面具,金色的面具落在地上,有清脆的聲響。
青年不可置信地睜開眼,就對上了一張從未幻想到的面容。
他曾無數次幻想,義父究竟長什么樣。
冷酷的,陰鷙的,丑陋的,帶著疤痕的……
他從未想過在尊貴冰冷的金色面具下面,會有一張泛著溫柔弧度的俊逸面龐。
他呆呆地看著對方褪去鞋襪,潔白的足劃過優美的弧度,沒入桶中。
待他回過神,對方已經面對自己坐下,朝他伸出手來。
他被猛地拉到對方懷里,兩腿被分開跨坐在對方身上。
“義……義父……”
嘴唇忍不住顫抖,身體發起抖來。
“別怕……”
熟悉的嗓音帶著從未有過的溫度,加上這張臉上泛著的溫柔弧度,這種沖擊是如此的大,直接粉碎了以往對這個人的所有認知。
一只手臂將他緊緊摟住,另一只手往下探去。
“不要……”青年慌得啞了聲音。
“別怕,十五~”
輕柔的吻落在額頭上,猶如火引點燃了一盞燈。
修長的手指探入傷痕累累的穴口,青年悶哼一聲,癱在石呦鳴的胸口,面色慘白。
“十五,你是本座的,你沒有選擇的權力。”
“記著,本座要你活著,你便只能活著。”
明明神情和聲音都很溫柔,可男人說出來的話卻霸道極了,容不得半點反抗。
青年干涸的眼再度涌出泉水。
他無法反抗這個人,只能默默接受對方的安排。
可為什么,懸崖下的幽谷會悄悄地開出花來?
隱隱約約,一縷光又悄然來臨,降落到被遺忘的幽谷中。
石呦鳴看著青年順從地閉著眼,不再想要反抗自己對他命運的安排。
嘴角露出一絲自嘲,也只有自己才會這樣。
明明是想要挽留,卻必須以強迫的手段。
手指清理著青年的身體,聽著青年偶爾抑制不住的悶哼聲和呻吟聲,心里終究是認同了什幽冥的身份。
強迫,真的很好用。
仔仔細細地為清理干凈身體,又將對方抱入另一桶水中再度清洗。
其實并沒有過多地折騰對方,可一次又一次的輕輕擦拭,讓青年逐漸舒緩了眉頭。
傷口泡水太久會發炎,石呦鳴將青年撈起,裹上輕柔的毛巾,放在床上,蓋上被子。
做完這一切,他才撿起面具,扣在臉上,對外面的閻二吩咐道:“送衣衫進來。”
“義父,早已準備好了。”閻二恭敬回道。
石呦鳴打開半邊門,結果閻二遞過來的盤子,盤子上整整齊齊放著華貴的紫衣。
借著這下,閻二看見了義父身上濕淋淋的衣衫和黑發。
他有些想不通,幽十五何德何能,能得義父如此對待。
可這終究是他不該問的,他只是覺得幽十五真是好命。
石呦鳴換下了濕漉漉的衣衫,回到床邊,青年正一眼不眨地盯著自己。
剛才換衣服這孩子也看著?
倒也沒什么,石呦鳴伸手掀開被子,打開毛巾,露出青年微潤的身軀。
身體的暴露讓青年很不舒服,他皺著眉頭,卻沒說什么。
石呦鳴低聲道:“要上藥,一會兒就好了。”
“嗯。”青年幾不可聞地應了一下。
石呦鳴想到什么,揭下了面具,放到床邊。
他小心翼翼地檢查青年的手腕和腳腕,看到青年四肢的筋脈都被挑斷,心中翻涌起殺意,又壓了下去。
輕輕地為青年的傷口上藥,石呦鳴的神情專注而認真,渾身有一種特殊的氣質。
本來十分緊張的青年漸漸放松下來,他盯著正在給自己上藥的男人逐漸出神。
低頭上藥的男人眉眼十分精致,歲月不僅沒有摧毀他的青春,反而讓他的眼里滿是成熟的溫柔。
被他認真地注視的地方,仿佛有一道光照過來,整個人都暖洋洋的。
男人偶爾輕輕地皺眉,青年竟能清晰地感應到:他是在為我心疼。
何德何能啊,幽十五?就算是夢,這個夢也太過妄想了。
偏偏他還覺得這不是夢,這是真實的。
身體忽然被抱著翻了個身,他趴在毛巾上,閉著眼不安喚道:“義父~”
“忍忍,馬上好了。”
溫暖的手掌撫摸過他的背脊,讓他緊繃的身體放松下來。
接著,修長的手指沾著藥膏侵入了下身,他不自主地皺了皺眉,抿著唇,有種不堪的恥辱感。
卻只能忍受,因為對方是為他好。
先是一陣傷口被觸碰時的灼痛,然后是藥膏化開的冰涼,那冰涼感刺激得他想要打激靈,又被有力的指腹揉開,一股暖意從體內升起。
當意識到體內的手指要退出時,青年忽然開口道:“義父……”
“嗯?”手指的主人頓住了,那修長就仍停留在體內。
“沒什么。”青年搖了搖頭。
石呦鳴這才抽出手指來,用毛巾擦了擦手,為青年穿上里衣。
然后他讓青年靠在自己懷里,用毛巾擦拭著濕發,又用內力烘干。
待他做完這一切,青年本以為一切都結束了,他就要被松開了。
卻沒成想對方會一直抱著他,將他的頭放到肩頭,輕撫他腦后的發。
“睡吧。”
鼻尖嗅到男人身上干凈衣衫的味道,還有對方特殊的發香,青年哪里睡得著?
他腦子里很亂,覺得一切似夢非夢,不知該如何應對。
一會兒想到這人的反常,一會兒想到自己的經歷。
一會兒想起過去的自己年輕恣意,一會兒現在的自己空剩殘軀。
“死”從腦海里剛冒出來,這人霸道而不容反抗的聲音又將“死”字擊得粉碎。
未來如何,全都在一片迷霧之中。
他還會有未來嗎?
縱然青年腦海中思緒紛紛,卻終究抵不過精神長期的疲憊和忽然而來的放松帶來的虛弱,在石呦鳴的懷里軟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