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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活潑話多,一直說笑著,而另一個斯斯文文的樣子,含笑地看著同伴。
他在暗處潛藏著,等待對方離開。
兩人說說笑笑,一無所覺的樣子,忽然,斯斯文文的那個率先對暗中的他出手。
對方僅憑著蛛絲馬跡,就發現了自己!
另一個反應過來,大聲喝道:“何方蟊賊,敢闖入此地?”
他不答,和這兩人交上了手。
打斗時難免撞到房中物品,他無意間撞到書架,上面的瓷瓶倒了下來。
“玉書,瓶子!”一個少年驚慌失措地喊道。
那個斯文的少年也變了臉色,連忙去抓那個瓶子。
后面那個青年擔心他會趁此機會對自己同伴出手,防備著他,卻沒想到他會條件反射地去接瓶子。
他自己也沒想到自己會那么在意,怕損傷那人的一絲一毫。
他和斯文少年都愣住了,他連忙松手退開,準備跳窗而出。
“哎,等等,”咋咋呼呼的少年大聲喊住他,“你是不是來找石前輩的?”
他只是猶豫了一瞬,就聽到那少年道:“哎呀,你不早說,自己人自己人,前輩家總是來各種人,我也認不全,剛才對你出手,你別介意。”
“這位兄臺,既然都是來見石前輩的,那我們便是朋友,何不坐下來一起聊聊呢?”斯文少年這時將瓶子放回原位,溫聲勸道。
幽十三站在窗邊,內心掙扎不已,他想知道那個人的一切,可是又怕自己知道得太多。
“你叫什么啊?我叫路小凡,他叫柳玉書。我們雖不是前輩的子侄,但是前輩一直把我們當自家的小孩看。前輩是不是對你也是這樣?”
“你是怎么跟前輩認識的?上一次見到前輩是什么時候?你知道前輩去了哪兒嗎?”
“你怎么蒙著臉?你是做什么的?家就在這里嗎?你是不是和我們一樣大?我和玉書同年,都是十五歲。”
路小凡在椅子上坐下來,好不容易碰到一個和自己一樣是“前輩家的孩子”的人,他開始滔滔不絕起來。
柳玉書看著自家這個不長心眼、一下子就和盤托出這么多信息的同伴,心中無數次嘆氣。
不過他還是對面前這個會不自主地維護前輩的一切的人,充滿了好感。
“這位兄臺,小凡向來如此,你別介意,不如我們到院中坐坐,我們可以聊聊前輩,我們想知道前輩更多的事。”
“對了,前輩房中有傷藥,你盡可取之,前輩從不介意這些事,如果我們傷了卻不愛惜自己的身體,他反而會傷心。”
柳玉書說完,拉著同伴率先出了房間,在院中坐下。
面對兩人的示好,終究是對男人的探知欲占了上風,幽十三沒有選擇離開。
聽到對方的勸告,眼前甚至浮現男人心疼的目光,他內心開始動搖。
他從男人放傷藥的地方找出藥來,為自己上好了藥,才走到院中。
見到幽十三上了藥并跟了上來,柳玉書的笑容更盛了。
對方果然熟悉這里,并且和他們一樣,想知道前輩的一切。
他溫和地問道:“兄臺怎么稱呼?”
“十三。”幽十三看了柳玉書一眼,這個人的溫和似乎有男人的影子,或許是在無意識的模仿。
“十三?”路小凡疑惑道,“你在家中排行十三?”
幽十三不答。
柳玉書止住了路小凡的好奇心,問道:“十三兄,我們上次見前輩,已是三月前了,你呢?”
“兩月前。”
“哇,十三兄,你運氣真好。你和前輩呆了多久,前輩只和我們呆了一天就匆匆離開了,前輩總是很忙,我們見他,有時半天,有時一天,哎……”路小凡嘆氣道。
幽十三沒想到自己會是特殊的那一個,他隱瞞了這份特殊,淡淡道:“一天。”
“你也是一天,果然,前輩就是這么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也不知道他總是忙什么,你知道嗎?”路小凡問道。
“不知。”
“十三兄,你平時都這么冷酷的嗎?在前輩面前你也這樣?果然前輩對所有人都好,不會在意你是什么性子。”路小凡濡慕地感嘆著。
“小凡!”柳玉書對同伴口無遮攔的毛病無可奈何,他只好歉意對幽十三道,“你別誤會,小凡的話很直接,但沒有別的意思。”
“我知道。”幽十三淡淡道。
果然,那個男人對所有人都那么好。
人人都喜歡他。
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少個像面前這個人一樣崇拜濡慕他的孩子。
自己對男人并非特殊的那一個。
可男人對自己,卻是獨一無二的特殊存在。
“你到底是怎么遇上前輩的啊?”
路小凡實在太好奇了,這位性子這么冷淡,到底是怎么和前輩相處的。
“他救了我。”
“我就知道,會是前輩主動,”路小凡感嘆道,“世上那么多人,能遇到前輩,需要莫大的運氣。”
“對了,你認識前輩多久了?我想知道,你知不知道前輩別的事,”路小凡面露憂色道,“前輩的身體看起來不是很好,我想問問,你知道什么原因嗎?”
“不知。我們認識……沒多久。”
幽十三不想告訴別人,自己在兩月前才認識男人。
那時的他,還未清醒地意識到,那是自卑。
面對這兩個性格開朗,一看就是正道出身,并且和男人相識許久的少年,他感到了自卑。
“哎,看來你也不知道很多,那不如我來給你講講我們與前輩的事吧……”
路小凡開始滔滔不絕地說起來。
柳玉書看了看自己的好友,又看了看雖然情緒冷淡但聽得認真的神秘少年,也認真地聽著。
他很樂意聽同伴再講述一遍他們與前輩的故事。
那些溫馨的畫面,通過同伴愉悅的聲音,一一地浮現在眼前。
幽十三垂著眼,他不想暴露自己眼中的情緒。
他怕自己露出不自覺的艷羨和向往。
他也有自己的少年時代,那位只是偶爾出現在他的生活中。
他和身邊的所有人,都在拼命向那人靠攏,希望得到那人的一絲贊賞目光。
那人是那個世界的唯一光源。
他們像地下逐光的螢蟲,奮不顧身地去爭奪那唯一的稀少的光源。
他不知道那些追到光的人是什么感覺,但他知道還有許多人像他一樣沒有機會去接近那道光。
如果未曾見過外面的世界,他不會覺得他們這些人卑微而可憐。
可在外面見過世上最美的風景,心中就不由自主地向往外面的世界。
他有時也痛恨自己的精神背叛。
他在那之后見過那位大人一次,他不敢抬頭去看那人。
他覺得不再把那位大人作為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是一種可恥的背叛。
而他對此,無能為力。
心如果能受自己控制就好了。
這世界上就不會有那么多的悲劇。
對面的少年語氣歡快而幸福,他們與男人的每一件幸福,都讓自己想起地下的生活。
其實沒有那么糟糕,可依舊缺乏色彩。
如果……如果自己也和他們一樣……
幽十三自嘲地想,沒有如果,這種可笑的情緒,不該存在。
他想離開了。
幽十三站起身來。
“怎么了?我說錯什么了嗎?”
路小凡詫異地看著忽然站起來的神秘少年。
“沒有,我該走了。”幽十三冷淡道。
“等等,”柳玉書叫住想要離開的幽十三道,“十三兄,今日是你先來,要走也該是我們走。”
他看了看天色道:“今日我們打擾你多時,希望你不要見怪。既然前輩不在,我們也該走了,你若無其他事,不如今夜在前輩這里歇息,有個人看著這里,也是好的。”
他又拉了拉沒搞懂情況的路小凡道:“我們該回去了,長輩在等我們。”
“埃?”路小凡被扯走一步,又回頭道,“十三兄,我們改日再聊啊。”
幽十三看著拉著同伴匆匆離去的斯文少年,忽然發現對方與男人確實有許多相同之處。
敏銳聰慧,善解人意,不著痕跡地照顧他人情緒。
像這樣的少年,才會是男人喜歡,也最適合出現在男人身邊的吧。
幽十三這樣想著,內心越發苦澀。
終究是沒有離開這座院子,他在熟悉的房間中呆了一晚。
天快亮時,他收拾好一切才悄然離開。
這一次后,他仍然是未曾遇見過男人,卻與經常來小院中收拾的兩個少年遇見了數次。
一來一去,兩個少年將他當做了話少卻可以相交的朋友。
幽十三自己卻不知道,他將兩人當做了什么。
直到幾年后,幽冥殿的任務上有兩個的名字。
他接了下來,拖延著進度。
直到殿中嫌他辦事不利,重新派人。
他不得不救下兩人,與昔日的同伴決裂,帶著新的同伴逃亡。
在做出選擇的那一剎那,他忽然感到了輕松。
在他面前,只有兩個可能了。
一個是死,一個就是去到男人的身邊。
無論是哪一個,他都不用掙扎了。
在最驚險的那一刻,他以為自己會死。
在瞬息之中,他心中閃過了無數的遺憾。
終究是沒有后悔。
好在上天待他不薄,讓那人從天而降。
時隔多年,再見到這人,他便知道,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沉默著,說不出話來。
內心卻在翻山填海,斗轉星移,春暖花開。
他本以為,男人早已忘了自己。
對方甚至問了句:“你就是幽十三嗎?”
他想,是了,男人把愛分給那么多人,怎么會記得多年前一個微不足道的人?
可是,男人忽然微笑著對他說出多年前對他說過的話。
那一瞬間,他幾乎要落下淚來。
原來,男人還記得。
自己沒有被忘記。
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