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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謹慎,每一步都會抓穩扶好再抬腿找新的落腳點。風漸漸大得好像隨時能把他吹走,但他還是小心地爬到了天星閣側面的一塊稍微能站穩腳跟的巖石上。
天星閣大門緊閉,門口外面看不到機關假人。葉淮心扶著巖石,往下看了看,左邊嘴角微微彎了彎。他小心地背轉身,擋住猛烈的海風,摸出火鐮,又點燃了一張傳信符。
隨后,他收好火鐮,慢慢沿著山壁蹭過去,輕手輕腳地接近了側面的一扇窗。
窗子開了一條縫。但凡藏書的地方是要保持通風的。葉淮心貼著窗邊,露出一點眼睛往里看。里邊光線很暗,角落的地上有一顆夜明珠,散發著很暗淡的光,就著這點光,勉強看出來是個空曠的廳堂,兩個機關人在咔咔咔地繞著圈走。這是金屬制的機關人,金屬的冷光在黑暗中微微亮著,十個手閃著寒光,分明是十把鋒利的短刀。
廳堂的中央有一個白色石塊修砌的樓梯,從一樓地面盤旋而上,直通二樓。
葉淮心皺起眉頭,他自問沒有能力躲過那兩個機關人走上樓梯。
正躊躇間,一粒小石子落在他肩頭上。他悚然一驚,猛地抬頭,眼睛遽然睜大。
叫石頭的奴隸正攀著巖石爬在他的斜上方,沖他勾了勾手,又指向天星閣更上一層。
葉淮心思索片刻,咬了咬牙,小心地往上爬去。
風太大了,吹得耳邊只有呼嘯聲。葉淮心腳下一滑,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手抓不住石塊,整個人往下墜去。
說時遲那時快,石頭一把抓住葉淮心的一條胳膊往上提。
幸而葉淮心修煉過一陣,體能不是太差,接著石頭的力道往上一挺,另一只手抓住了一塊凸出來石塊,兩腳也胡亂踩住能踩的地方,晃了好幾晃,才算是穩住了。
經過這一番死里逃生,葉淮心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他心有余悸地望向石頭。
石頭身材瘦小,看起來弱不禁風,葉淮心沒想到他力氣竟然這樣大,能拉住下墜的自己。
此刻他們挨得很近,石頭咧開嘴,“我就知道你纏上傀儡師也是有目的的。”
葉淮心道:“你是為了什么?”
“玄宇大陸還有人不垂涎傀儡術嗎?”石頭笑笑。
“原來你在永福客棧的奴隸身份是假的。”
“不是假的。是別人看中我和傀儡長得像,讓我為他們做事。”
“酬勞是什么?”
“自由。還有錢。”石頭道,“葉少主這兩樣都不缺,又是為了什么呢?你自己想練那種邪門功法?”
葉淮心道:“和你無關。現在先看看怎么進去吧。”他斜向下看了看一樓的窗子,又道:“我們這樣說話,機關人聽不到么?”
石頭道:“別怕,外面海浪聲大,里邊的機關人聽不到我們的動靜。”他往上揚了揚下巴,“樓上沒有機關人,從樓上的窗戶進去就行了。”
說罷,他手腳并用往上爬。
“你就比我先來了那么幾天,怎么這么清楚?”葉淮心跟在后面。
“派我來的人,不止安排了我一個。”石頭猴子似的扒著巖壁,“既然碰上了,咱倆可以互相搭把手,葉少主應該識字吧,您來找哪本是傀儡術,然后謄抄一份,我們一人一本,不就好了?那老怪物從來不會在夜里回來,天黑時沒回,今夜就必定不會回來了,我們有的是時間。”
石頭說得篤定,葉淮心也不由覺得機會難得。石頭那句“老怪物”更是深得其心。
二樓窗戶也是半開,葉淮心跟著石頭鉆進去。
大概因為通風,里邊并沒有庫房常有的霉味,墻角地上也同樣丟著一兩顆夜明珠,光線幽暗,勉強能看清東西。
四面墻都是書架,堆滿了書籍。有紙質的,有絹帛的,也有竹簡的。
石頭低聲道:“葉少主,您幫忙找找吧,我不識字,只勉強記得‘傀儡術’三個字,可萬一他沒用這三個字呢。”
“行。”葉淮心說著,先摸出火鐮和一張傳信符。
“你要給誰傳信?”石頭警惕地問,“你先前也燒了兩次。”
“拿了秘籍你還敢留下?你自己不是說趁著漲潮跳海逃生最有希望?我得讓人接應我啊。”想了想,他又笑道,“你也算救了我的命,到時候帶上你。”
石頭搖頭道,“不用,我也有人接應。”
“那很好。”說著就用火鐮打火,點燃了傳信符。然后開始在架子上快速翻找。
石頭也胡亂翻著。偶爾看一眼葉淮心,發現他表情顯得很是驚訝,不由問道:“怎么?”
“太多奇書古籍了。”葉淮心簡單答道。
石頭怕他什么都想拿,忙說道:“先找傀儡術,還得謄抄,萬一時間不夠就糟了。”
“嗯。”
又找了小半個時辰,葉淮心低聲驚呼:“找到了!”
石頭幾步蹦過來,看了眼葉淮心找到的絹帛上大大的“傀儡術”三個字,當即從懷里掏出沒有開封的筆墨紙硯,又掏出個小水囊,倒了點水就開始磨墨。
葉淮心道:“你倒是準備充分。”
石頭笑了:“說實話,猜到您也是一樣目的,我就準備了這些。您識字,我呢,知道進出的路線,合作總比單獨一個人勝算高。”
葉淮心笑笑不說話,拿了毛筆蘸了點墨就開始抄寫。
那是一卷絹帛,小小一卷,里邊字數不算多。他也顧不上字好不好看,只想快點抄完。
抄了一小半時,他越來越心驚。
雖然不是完全一模一樣,但不少字句和相差無幾!
但此時無暇細想,他飛快地抄寫,每抄好一張,石頭就趕緊拿過去攤在地上把墨跡晾干。
只抄了半個多時辰,葉淮心就把整卷絹帛上的文字都抄完了。
全部晾干之后,石頭把那摞紙疊好,卷成一個緊密的小卷,拿了個拳頭大小的瓷瓶,把紙卷塞進去,再把陶瓷的瓶塞塞緊。那卷絹帛也做了同樣處理。
他把裝了紙卷的瓷瓶遞給葉淮心,“抱歉,葉少主,我不識字,所以我想拿原書。抄錄的就給您吧。”
葉淮心無所謂地接過,“我們現在怎么走?”
“您水性如何?”
“還行。”
石頭到窗邊看了看,“海潮已經漲上來了,我們原路出去,跳海走吧,反正你我都有人接應。”
“行。”
石頭把筆墨紙硯什么的胡亂掃到角落,招呼葉淮心:“這邊。”
葉淮心便走過去。
石頭當時就在屋子中央靠近樓梯的地方,葉淮心走過去,擔心樓下的機關人聽到動靜,把聲音壓得更低,問:“還從進來的那個窗子出去嗎?”
“嗯。”石頭說著,突然拽住葉淮心胳膊,“等等。”
“怎么了?”
“忘了和您說,在永福客棧的時候,就是您撞了我,害得我差點被主人重罰。這份‘恩情’,我可是一直記得的。”
這話在這時候說出來讓葉淮心莫名其妙,他當即意識到不妙,急忙要將胳膊從他手里抽出來。
誰知石頭比他還快,抓著他上臂猛地往下一摜。
葉淮心驚叫著頭朝下往樓梯下摔去。他四肢胡亂撲騰倒沒有直接撞破腦袋,但也摔了個七葷八素,順著樓梯往下滾了一段距離才停下。
他重重地砸在樓梯上,全身的肌肉骨骼都像被碾碎了,手腳短時間內一點知覺也沒有。
石頭在樓梯上咯咯一笑,“葉少主,替我吸引他們的注意力吧。”他說完,就掀開窗子爬了出去。
而葉淮心還沒從因摔落撞擊引起的全身麻痹狀況中恢復過來,脖子和胸口上已經被一個機關假人手上五把寒光閃閃的利刃指著了。
另一個機關假人則從窗子伸出一只手,隨著“嗖——”尖利的一聲響,一支火箭被射了出去,破開黑沉沉的夜幕,直直飛上高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