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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是在石階下去之后拐過一個彎的地方,鐵格框透下來的月光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下面充斥著長期不通風不見光的潮濕發霉的氣味還有鐵銹味和一些不知道什么臭味。
心里有準備不等于不害怕,即使焱鷙沒說很快把他做成傀儡,走過來的一路上他還是恐懼得心臟都縮緊了。甚至忍不住想把遺物都安排好。
然而,他確實沒有人可以給。
于是被牽往關著傀儡的那片屋舍時,恐懼中又攪進了悲哀,雙腳也只會機械地邁步。
鐵欄桿里的兩個人影靜寂無聲又讓人覺得詭異。葉淮心一被推進去,就立刻往邊上縮。適應了黑暗后,他才勉強看出那兩個黑影的確就是焱鷙那兩個活人傀儡。他們一動不動地站著,連眼睛都不會眨。
“他們不會動,他們不會動,他們不會動……”葉淮心自言自語,把后背貼在側面墻上,右臉則貼著鐵欄桿,就這么縮在靠近門口的一個角落里坐下來。
他不怕黑,只是那兩個傀儡讓他覺得瘆得慌。
“你們還聽得到嗎?”
說點話好歹能壯壯膽吧,雖然聲音有點控制不住地抖……
葉淮心也不管對方能不能聽到,會不會回應。——別回應,回應了更嚇人。
“那個……我要是跟你們一樣了,是不是他不操縱,我就動不了了?”問完又自己答,“肯定是了。”
兩個傀儡,一個臉朝著鐵欄桿,一個好巧不巧,臉朝著葉淮心。
葉淮心之前見過,他們臉上滿是傷痕,十分可怖。黑暗中雖然看不太清,他也還是扭著頭不想看他們的臉。
他其實一直都很怕焱鷙。但過去那種怕和現在的怕不一樣。
過去只是怕他在床上弄得太狠,怕自己修煉上沒做好,被罰得太狠,但他不覺得焱鷙會真的傷害他。
直到他在水牢里一次次被苦澀咸腥的海水淹沒,他都還存有幾分期待,期待著焱鷙消了氣之后要么還像從前那樣待他,要么把他趕走,或者說放走。
可當焱鷙一點也沒有憐惜地進入他的身體,他才算是明確知道自己在焱鷙眼里的的確確只是個玩物,沒有別的。玩得高興了,可以摸摸他腦袋,給他點獎賞。不高興了,隨時可以撕開他,弄死他,或者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其實我不想變成你們這樣……”葉淮心苦笑,“你們能看到能聽到吧?還會痛,會難受,可是你們不能動也不能說話。想到我將來也會像這樣子,我都不知道該怎么忍受。
“但是像現在這樣,天天不知道他要怎么折磨我,我又怕得不行。還是死了最好。可是我死了,他萬一真的把梵海旗滅了怎么辦啊……”
他絮絮叨叨地嘀咕著,抱著膝蓋坐在地上,眼睛除了不看向傀儡,其他能看的地方他都緊張地一圈一圈逡巡著。
忽然,他覺得后背有點癢,便把手從肩膀上方伸下去撓了撓。一不小心轉了個頭,正正對上其中一個傀儡那仿佛戴著面具一樣面無表情的臉。
他的瞳孔驀然睜大,“啊——”地尖叫起來。
一只樣子奇怪的黑色蟲子正從傀儡的頭上往下爬,停在傀儡的左眼上,正好覆蓋住那只眼睛。而傀儡的另一只眼睛還睜得大大的,眼珠一動不動。
葉淮心驚怖地看著那只全身都是黑亮硬殼的蟲子抬起小小的頭,觸角動了動,在傀儡左邊眼瞼上一口咬下去。
“嗚……”
傀儡喉嚨里想起混沌沉悶的聲音,但他仍然一動不動,甚至連五官肌肉都沒有一點顫動。
他的領口里又鉆出來一只同樣的蟲子,爬上他的鎖骨,在那里也咬了一口。這一口,葉淮心因為恐懼之下視線挪不開,靈力下意識凝聚起來,使他在黑暗中也看得十分清楚,那一口咬下去,簡直讓葉淮心也仿佛感覺到鉆心的疼。
“呃——”
不!不是仿佛!而是他也被咬了一口!
他尖叫起來,慌亂地伸手去撓后背,又把后背靠在墻上不住摩擦。除了一開始的尖銳疼痛之外,又多了幾點零星的刺痛,最后是一小塊黏糊的觸感。
隨后他駭然看見地上又多了許多只不知道從哪里爬出來的蟲子,有和剛才傀儡臉上一樣的黑色硬殼蟲,也有背上布滿細小白點的蜘蛛。
“啊——”
“啊——”
他瘋狂地尖叫不止,死死地縮在墻角,恨不得把自己按到墻里去。
………………
初秋的天氣,早晚涼爽,白天又干又熱。但青山峽卻是個四季如春的風水寶地。
這是長龍山和青山之間的一道大峽谷。谷中林木繁茂,水清山秀,靈氣充沛。若不是闇音谷早早在此扎根,梵海旗定然要擴張到這里來。
當今世上,修士們修煉的意義,絕大部分并非為了虛無縹緲的飛升,而是為了提升實力,洗筋伐髓,換得強悍身體,長久壽命。有了這些,當然還要奪得金錢權勢來慢慢享用。因此闇音谷也不想僅僅囿于這一片峽谷。
但闇音谷自開宗立派以來,偏向的以及擅長的都是藥修醫術,或是其他溫和的法術為主。雖然也有長處,但真正對敵時還是不夠強悍。
“所以你們就想用邪器來煉法寶,靠這個來提升實力,最終把我們梵海旗一口吞了?”
樹林里,一個尖尖的嗓子難以置信地發出質問。
“什么你們我們的,淮軒,難道你和我不是一起的么?”帶著輕淺笑意的聲音,是裴猙的。
葉淮軒像被蜜蜂蟄了一下,恨恨地說道:“不要裝了,你夜夜跟那個安夢休茍合,還把我蒙在鼓里。”
“你這些日子總給我臉色看,原來就是聽了不知道哪里的風言風語。那你今日偷偷過來‘捉奸’,怎么沒抓著呢?”
“不要碰我!”
“哎……你……”
“抓是沒抓著,但那安夢休看我的眼神,就跟看個傻子似的……哦,我知道了!你不過是想騙我為你孕育邪器?那安夢休也知道?!所以她才那樣得意洋洋!”
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和腳步聲響起,另一個腳步聲追了上去。
“放開!”葉淮軒尖厲地叫起來。隨著一聲嗡嗡劍鳴,葉淮軒從樹林里跑了出來,手上拿著一把寒光閃閃的長劍。他身材和從前差不多,但小腹怪異地隆起,宛如身懷有孕的婦人。
裴猙隨后追出來,喊道:“你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