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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午間龐才人便不許她再?入內清修了, 軟硬兼施地讓她回去躺著, 又尋了些書來給她。許是瞧見了蕭沁瓷放在枕邊的那本風物志, 又許是不想讓她在病中也惦記修行, 找來的多是些雜書, □□典都?沒有。
西?苑也有藏書閣,并且沒有文宜館藏書不得外借的規矩, 皇帝許了蕭沁瓷隨意?進?出,但她記著西?苑還有當?值的學士和方道, 并不輕易出去,都?是讓龐才人幫她找了書回來。
蕭沁瓷在寒露殿適應得極好,似乎是動蕩不安的過往賦予了她這樣的天賦,不管到何處都?能隨遇而?安。
陸奉御開的藥她一日三頓的吃著,都?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即便是尚藥局案首開的方子也不能讓她一夕之間好起來,只是精神?一日好過一日。
自那日蕭沁瓷醒來后問過蘭心姑姑和蘋兒她們的下落,這幾日便再?也沒有問過,她同?皇帝撥來的宮人都?保持謹慎而?客氣的態度,并不隨意?使喚她們,自己不疾不徐,將龐才人給她找來的書一一看過,還仔細地做了批注。
日常便是抄道經、描青詞、打香篆,臨著年節,便連西?苑也隱隱有了紛繁聲?語,熱鬧氣象卻半點沒傳到寒露殿來,這幾日前朝事忙,皇帝歇在了兩?儀殿,也不曾抽開身?回西?苑。蕭沁瓷耐得住寂寞,不急不躁,一如既往。
搬進?寒露殿兩?天后的一個深夜,蕭沁瓷被外面細微的動靜驚醒。
是又輕又緩的說話聲?:“蕭娘子睡了嗎?”
龐才人為來人掌燈:“已經歇下了。”
皇帝的聲?音在靜夜中落滿溫柔:“她這幾日如何?可好些了?”
“已好得差不多了。”
皇帝仔細地問了她喝了什么藥,陸奉御怎么說,
心情如何……事無巨細。
蕭沁瓷仔細聽著他們一來一回的對話,目光落在小幾的梅子上。送來的梅子太甜,寒露殿沒有地龍,殿中燒炭,時間一長便干得厲害,蕭沁瓷耐不住喉中癢意?,總是咳嗽,只能多喝些水壓一壓。
此刻她喉中的癢意?又上來了,終是沒忍住偏過頭?去壓抑的咳了兩?聲?,外頭?的說話聲?戛然而?止。
蕭沁瓷起來為自己倒了杯水潤嗓,壺中的熱水早已放涼了,滑過嗓子頓覺不適。
龐才人匆匆掀簾進?來,為她換了溫水:“夫人,您醒了。”
蕭沁瓷捧著茶杯,狀似無意?的問:“我?聽見了聲?音,龐才人在同?誰說話?”
龐才人頓了一頓,“是同?宮人說話呢,外頭?起風了,奴婢讓人去關窗。”
蕭沁瓷點點頭?,沒有戳破:“夜里風寒,龐才人也快去歇著吧,不必留人伺候。”
龐才人退出去,厚重的毛氈被掀起一個角,露出一片玄黑衣袖,很快便消失不見。
蕭沁瓷隔著那道簾看,知道皇帝此刻也必是站在外面,或許也如她一般盯著這里看。蕭沁瓷重新倒了熱水,等著皇帝離開。
窗戶開了一線,有冷風細碎的鉆進?來,蕭沁瓷順著風聲?往外看,殿外懸著暖燈,照出一個難得的晴夜。
不多時,外頭?便靜了下來,蕭沁瓷這才回去睡下。
四時有風,吹來雪霧。梁安跟在皇帝身?后,試探著說:“陛下,蕭娘子醒著,不去見見她嗎?”
“不見了,”皇帝不曾回頭?,多說了一句,“朕身?上有寒氣,就不去見她了。”
不論是他進?去還是讓蕭沁瓷出來,都?不合時宜,知道她安好也就罷了。皇帝揉了揉眉心,他這兩?日在兩?儀殿連軸轉,只睡了幾個時辰,原本該在兩?儀殿歇下的,但漏夜人靜,還是忍不住回來,離得近了,卻又更想了。
皇帝回了靜室,仍是睡不著,那點子倦意?在去過寒露殿之后化為了沉甸甸的焦躁,重重籠在他心頭?。
他在忍,皇帝是個慣會忍耐的人,也鮮少有急躁的心情,他做事篤定,不怕達不成目的。
但此刻連他自己也不知要忍到幾時,能忍到幾時。
皇帝鋪開一張雪白宣紙,提筆蘸墨,三兩?筆繪出桃花落淺溪,紅蕊逐靜水。他于?書畫上沒有附庸風雅的閑情,這幅畫也只能稱得上尚可,甚至有些無病呻吟的庸俗。
可相思二字,不正是“憶君心似西?江水,日夜東流無歇時1”的庸人自擾么。
第36章 尋芳
皇帝盯著新描的畫看了半晌, 還是不甚滿意,花瓣的顏色太深就多了俗艷,太淺則失了靈動, 他想起蕭沁瓷睡在?靜室,雙頰暈開一筆緋色, 幽微甜蜜的香氣還殘留在?枕側。
皇帝要的,是那樣寒瓣飛霞的艷色。
深深淺淺的顏料被清水調勻,暈出濃淡的粉,層層疊疊的涂抹到宣紙上?,就成了粉面?桃腮。
皇帝連桃花也只肯畫出一瓣,再多——就要忍不住了。
他擱了筆,到底還是不甚滿意的,將宣紙揉成一團, 扔進了紙簍。
……
皇帝早前給蕭沁瓷找的那本道?經還沒看完, 此番也?一并帶來了寒露殿,總要做做樣子。那本書實在?有?些晦澀, 蕭沁瓷本也?不感興趣,看得便慢。她慢慢翻過一頁,心思其實不在?那上?頭。
西苑沒有?動靜, 太后那里也?沒有?動靜, 難不成蘭心姑姑的事沒有?讓永安殿知道??
皇帝才是闔宮的主人, 他若有?心要瞞一件事確實能讓任何人都得不到消息。
蕭沁瓷陡然想起龐才人為自己介紹稱心如意一對宮人的時候也?意有?所指地暗示他們規矩嚴, 這話里的意思是連蕭沁瓷在?西苑暫居的消息也?沒有?傳出去?, 想來也?是皇帝的吩咐,他自己可以隨心所欲, 但到底還是顧及蕭沁瓷的顏面?,沒有?讓風言風語傳出來, 一并的處置了蕭沁瓷身邊的宮人當然也?不能太后知道?。
龐才人幾日下來心里便有?了數,蕭沁瓷只?拿自己當作暫居寒露殿的客人,在?寒露殿的這幾日她沒有?動過殿中的擺設,看完的書也?讓人及時還回去?,整日里只?在?靜室和寢殿之間來回,絲毫不嫌枯燥,這份定力讓龐才人都忍不住心生佩服。
這日見蕭沁瓷似乎大?好了,便有?意無?意地在?她面?前提起,道?這兩?日天氣和煦,西苑的臘梅在?一場雪后又綻了不少花蕾,不如趁著?這個機會去?將她窖茶要用的梅花采回來,趕在?年前做了,否則翻過了年去?,若皇帝問起,蕭沁瓷還未準備,那就成了陳年的舊事,平白惹得皇帝不快。
殿中的臘梅被暖融的熱氣熏著?,香氣敗得很快,枝頭精巧的花瓣尚還殘著?一絲柔嫩,但香氣也?幾不可聞了。蕭沁瓷病還沒好,嗅覺和味覺都不如往日靈敏,日日往案前過,一時竟疏忽了。那日還是她主動提出要給皇帝窖制梅花
茶,如今卻還要龐才人來提醒,果然是病痛容易消磨人的意志,她又因著?皇帝剖白了心意,便有?所松懈了。
蕭沁瓷暗自警醒,一面?慚愧道?:“瞧我,險些都忘了此事,多謝龐才人提醒。”龐才人并不居功,她此前甚至都不在?西苑,如何知曉那夜發生的事,還是梁安找到她,旁敲側擊讓她去?提醒這位玉真夫人,答應了陛下的事不好忘記,到了什么步驟也?得讓他這御前伺候的人知道?得一清二楚,這樣皇帝問起時他才好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