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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熱嗎？”皇帝指了指她手中的暖爐。

蕭沁瓷回：“不太熱了?！钡齽偨?jīng)了方才那一遭，竟有筋疲力盡之感，此刻分外不想動?彈，只想懶懶躺著。

“給我。”皇帝掛起半面錦帳，向她伸了手。

“嗯？”蕭沁瓷裝作不懂。

他沒戳穿，說：“我讓宮人去給你換一個(gè)?！?

蕭沁瓷把手中那個(gè)給了他，又一連從被?子里摸出?三四個(gè)來。

……皇帝默默地接過來，他兩只手甚至都拿不住，只好抱在懷里，蕭沁瓷欲言又止，最?后看著他抱著那堆東西出?去，沒有出?言提醒他其實(shí)可以叫宮人進(jìn)來拿的。

皇帝很快就回來了，這次他倒是?手中只拿了一個(gè)，先遞給了蕭沁瓷，隨后宮人才將都換好的暖爐拿上來，順便也擺了晚膳。

“宮人說你一回來就睡了，沒吃飯吧？”皇帝看著她。

“沒胃口?！笔捛叽煽粗鴮m人在床上支起小幾?，也沒拒絕。

“沒胃口也要吃一點(diǎn)，”皇帝說，“不吃飯?jiān)趺葱心?？?

宮人陸續(xù)把飯菜熱了端上來，雖然都是?容易克化?的小菜，但也廢了心思?，湯湯水水居多，多是?肉食。

蕭沁瓷這才提筷慢慢吃了。用?到一半，蕭沁瓷想起一樁事，看了一眼還在殿中不曾離去的皇帝，沒開口，直到吃完用?茶水漱過了口，她才說：“陛下，您今日早膳時(shí)是?不是?故意為難我？”

“嗯？”皇帝疑惑地看過來，“朕幾?時(shí)為難你了？”

蕭沁瓷慢慢說：“我問過梁總管了，他說您吃飯時(shí)分明不喜歡有人在旁邊伺候，今天您明知道我是?不懂御前規(guī)矩，卻?將錯(cuò)就錯(cuò)，不是?為難我么？”

梁安的幾?次咳嗽一直記在蕭沁瓷心上，今日皇帝走?后她便也就順便問了，梁安這才說，皇帝用?膳時(shí)并不喜歡有人侍膳。

“而且梁總管還告訴我，您是?會將飯菜都吃完的。”蕭沁瓷又說。

用?膳只到七分飽，但貴族間的習(xí)慣是?會上十分，淺嘗輒止，將飯菜吃得干干凈凈被?認(rèn)為是?粗鄙之舉，蕭沁瓷下意識的以為皇帝也是?如此。

但皇帝奉行節(jié)儉，沒有鋪張浪費(fèi)之舉，尤其不肯浪費(fèi)糧食。這些都是?蕭沁瓷才知道的。

她在太極宮，看似離天子很近，實(shí)則也有云水之遠(yuǎn)。她知曉李贏作為皇帝的種種，對他這個(gè)人卻?了解得很少，他的喜好、過往、又是?如何?能從一個(gè)不受待見的藩王坐上帝王，這些蕭沁瓷都一知半解。

不夠了解才引人窺探。正如皇帝對她一樣。

蕭沁瓷道：“您怎么都不提呢？”

“不是?什么緊要事，”皇帝緩慢地笑了一聲，說：“朕讓你來侍膳，哪里是?為難你，分明是?喜歡你。”

一旁的蘭心姑姑極快的抬頭看了兩人一眼。

蕭沁瓷才從皇帝的懷中出?來，身體已然貪戀起了那樣的熱度，此時(shí)臥在暖帳中也仍是?覺得冷。分明對皇帝這樣直白的話?聽過不止一次，從前她能心如止水，這次不知為何?心中竟悄然頓了一頓。

但都被?她按下去。

蕭沁瓷搖搖頭，甚至面上都沒有歡欣羞澀：“陛下，喜歡一個(gè)人不該是?對她好，而非欺負(fù)她嗎？”

“你覺得朕待你不好？”皇帝沒有說，那樣的欺負(fù)，怎么會不是?喜歡的表現(xiàn)呢。他只恨自己心不夠狠，欺負(fù)得還不夠多，蕭沁瓷不會明白男人的心理，喜愛和征服是?糾纏在一起的。

“陛下覺得自己哪里待我好？”她想了想，反問。

皇帝被?她問得一愣：“朕甚至都肯放你離宮?！辈惶嶂T多小事，他喜歡蕭沁瓷卻?肯由?著她的意愿來放她走?，難道待她還不好？

“那是?恩典，不是?喜歡?！笔捛叽?

道，“那是?我求來的，陛下想來也不是?真心想要放我走??！?

皇帝笑了一下：“原來你知道?！彼逐堄信d致地問，“那你想要的喜歡是?什么樣的？”

蕭沁瓷道：“有求必應(yīng)，坦誠相待？”

皇帝淡淡說：“原來你想要朕對你百依百順。”

“難道陛下對——”她許是?想說“我”，但改了改，道，“對妻子沒有相同的要求么？”

皇帝心中冷笑，莫說有求必應(yīng)，便是?坦誠相待這一點(diǎn)只怕蕭沁瓷對他就永遠(yuǎn)都做不到。

他問：“你呢？你自己能做到嗎？”

蕭沁瓷一愣，老老實(shí)實(shí)地回答：“我不能?！币蛩龥]有喜歡過任何?人。

“以己度人，”皇帝緊盯著她，說，“阿瓷，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卻?來這樣要求旁人，是?否過分了些?！?

蕭沁瓷同樣搖頭：“這有什么過分的呢？”

“若是?兩情相悅，便應(yīng)該心甘情愿地為對方付出?，”她說，可一方有權(quán)有勢，另一方為奴為婢，身份的不對等帶來的偏差讓兩個(gè)人永遠(yuǎn)無法在相同的地位說話?，談何?兩情相悅，“若是?一廂情愿，不更應(yīng)該竭力表現(xiàn)以求得到對方的真心嗎？”

“或許吧，”皇帝負(fù)手，不知道蕭沁瓷的想法是?天真還是?她故意如此，她該明白這世上有一個(gè)詞叫強(qiáng)迫，“阿瓷，或許有些人只想要得到，喜歡對他們來說不是?什么珍貴的東西?！?

他說這樣的話?，何?嘗不是?前后矛盾。

“那對陛下來說呢？”蕭沁瓷嘲弄的問，“喜歡也不是?什么珍貴的東西嗎？”

“對朕來說，自然是?珍貴的。喜歡這種情緒雖然可以源源不斷，但也不是?對著誰都會有，”皇帝說，“可你對朕的愛慕棄如敝履，它又如何?能算得上是?什么珍貴的東西？”

他從前還會自負(fù)，天子的愛慕，得到的人就該受寵若驚，可蕭沁瓷讓他知道，不是?那樣的。感情的珍貴，在于對誰而言，不是?自我感動?就好了的。

皇帝貴為天子，知曉自己的喜惡能左右身邊的人，他們對他的敬源于地位的高低，他喜歡的姑娘也是?如此。

他同蕭沁瓷之間，只要身份的懸殊還在一日，她或許就永遠(yuǎn)不會坦誠相待?；实劭吹们宄?，所以從來不奢求蕭沁瓷的回答會令他滿意。

蕭沁瓷輕聲說：“陛下的喜歡，是?很好的東西，可那又能為我?guī)硎裁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