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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綠珠送了她?出去之后蘭心上來為她?撐傘，蕭沁瓷淡淡掃了一眼左右。

太后只?知道?她?在西苑，不知道?她?在御前做女官的事，蘭心姑姑沒稟上去。

……

太后的妥協(xié)來得比想象中的快，蕭沁瓷原以為她?要考慮到年后去，但不過兩日，她?便在御前看到禮部已經(jīng)在著手準(zhǔn)備追封的事宜了。

皇帝原本就吩咐他們備著，這次趕得急，要在初八皇帝祭太廟時一并祭燒焚稿，她?沒有猜錯，皇帝確實是?想在正月里就將?這件事敲定。

她?將?要發(fā)給?禮部的文書放好，便聽?皇帝在上首問：“朕聽?說你前日里去了一趟永安殿？”

“是?。”

皇帝喜怒不辨地說：“玉真夫人，你是?不是?忘了，朕下?令將?你禁足在清虛觀了？”

不怎么喚她?的封號，乍聽?之下?甚有荒謬之感，蕭沁瓷低眉順眼地回：“陛下?說的是?玉真夫人，同奴婢有什么關(guān)系？”

她?到了御前，不提封號，就只?是?一個普通的宮女。

皇帝沒想到她?竟然會偷梁換柱，一時找不到好的說辭去駁她?，他在口?舌上贏過蕭沁瓷的機會寥寥無幾，都被?他記著，以后總有一日會一起討回來。

蕭沁瓷雖然輕巧地駁回皇帝的疑問，但她?還是?老老實實的答了：“我是?去了一趟永安殿，太后娘娘擔(dān)憂，已遣人來問過好幾次了，我既然沒有被?真正禁足，也該在年前去拜見才是?。”

“你倒是?禮數(shù)周全。”皇帝輕嗤一聲，知曉蕭沁瓷的目的不僅如此，“你是?如何讓太后松口?的？”

皇帝明知故問。

蕭沁瓷裝傻充愣：“我不知道?陛下?在說什么。”

皇帝意味深長地看她?一眼，沒有糾著此事不放，埋頭?處理政事去了。

又過了兩日，便臨著除夕了。皇帝在初二?之后才會罷朝三日，百官的休沐都跟著來，此前他們?nèi)缘命c卯，文書流水一般的送進(jìn)兩儀殿，在批復(fù)之后又被?送去崇文館，蕭沁瓷也跟著皇帝熬了好幾個夜。

除夕那日太極宮有大宴，皇帝倒真如蕭沁瓷所言漸漸讓太后從?理六宮，不再以她?年事已高為由只?讓六局籌辦宮宴，太后一朝得了勢，也不曾輕狂，宴前一應(yīng)事物井井有條。

皇帝雖然放了權(quán)，但也沒有完全由著太后來。宮闈局每日會將?詳情落在紙上送到兩儀殿，皇帝都讓蕭沁瓷看了。

籌備宮宴是?能最快熟悉百官及其家眷的途徑，哪家和哪家是?姻親，又和另外哪家有齟齬，安排座次的時候不僅要考慮到官員本身的品級，還有他的夫人、乃至父

母的身份，里頭?的學(xué)問很大。

蕭沁瓷將?這些都記住，又特地留意了自己的位置，仍是?同從?前一般，落在不起眼的角落，她?畢竟是?有大內(nèi)品階的夫人，臨著的都是?疏遠(yuǎn)的宗室貴女。

當(dāng)夜她?沒有同皇帝一起去，等皇帝落座之后才開宴，皇帝照舊說了些祝詞，敬了百官三盞酒，便不再多言。

衣飾華彩的美人翩翩而至，絲竹之音不絕。皇帝在上頭?冷眼看著，目光頻頻投向角落。他不喜歡宴會的靡靡之音，只?有除夕宮宴時會坐得久一點，那是?因為從?前只?能借著這個機會看蕭沁瓷久一些。

但今夜他已不必偷偷再看，也不必如往年一般在席上坐至宴罷，他若是?早早離開，底下?的人也能輕松一些。

蕭沁瓷坐在太妃們和宗室命婦背后，她?們都知道?蕭沁瓷的身份，不會輕易來同她?搭話?，蕭沁瓷從?推杯換盞的縫隙中能窺見斜對面的吳王，宮宴的位序她?都看過，對此了然于心。

皇帝在酒過三巡之后便起身離開，這還是?他頭?一次在除夕夜走得這樣早。往日里他要待到宴席散，再和百官觀“埋祟”之禮，禁軍和金吾衛(wèi)都要戴面具、執(zhí)金槍，浩浩蕩蕩自宮門往外行。他如今走了，屆時還是?要回轉(zhuǎn)。

蕭沁瓷端著酒盞遞到唇邊，因怕污了今日難得涂上去的唇脂，便只?沾了沾，想著該怎么尋個機會出去。

機會不必她?找，很快便遞到了眼前。

皇帝走后不久，便有個眼熟的宮女借著添菜的機會俯身到她?跟前細(xì)語：“夫人，您要是?覺得殿中悶了，可以出去走一走。”

蕭沁瓷抬眼望她?，認(rèn)出她?是?御前的宮女，不會在宮宴上做這種添酒遞菜的小事，她?說的要讓蕭沁瓷出去走一走也不是?單純?yōu)橹?著想。

這樣的宮宴，誰敢隨意走動？

蕭沁瓷不語，錯開眼望了御座，上頭?空空如也，她?又在不經(jīng)意間?瞥過對面吳王的位置，知曉他一直盯著這邊。

她?輕輕點了點頭?，溫聲說：“好，正巧我也覺得有些悶。”

蕭沁瓷起身出去，殿外落起紛揚大雪，琉璃瓦上似籠上一層皎潔月光。那宮女打了傘，又給?

她?披了氅衣，是?早就備好的，引著她?往禁中走。

紅紗珠絡(luò)宮燈在前，照得纖毫分明如同白晝，

離了含元殿便逐漸寂寂無聲，宮外隱約的爆竹聲響傳不到這么遠(yuǎn)，蕭沁瓷卻?還是?駐足聽?了一會兒。含元殿挨著丹鳳門，再往外就是?朱雀大街，蕭沁瓷記得年幼時每到這幾日，爆竹煙花聲能響上一日，熱鬧是?熱鬧，但也吵得人睡不著覺。

不過除夕原本就是?要徹夜守歲的，英國公府規(guī)矩嚴(yán)苛，即便是?幼童也得不眠不休。宮中也熱鬧，宴后還有儺戲驅(qū)邪，爆竹燃燈，守歲也要至天明。

各宮的宮娥內(nèi)侍也能偷個懶了，此時三三兩兩聚在一處，也在玩樂。

“夫人？”宮婢催促。

蕭沁瓷回神：“走吧。”

太極宮中許多地方蕭沁瓷都沒去過，一如此刻腳下?走的這條路，若不是?她?認(rèn)識這是?御前的宮女，都要疑心她?是?否是?要故意將?她?引去偏遠(yuǎn)之地了。

蕭沁瓷只?跟著她?走，并不開口?詢問，繞過一片瓊林深樹，眼前忽地開闊起來。

是?一片綿延結(jié)冰的湖泊，潔白廣闊，雪霧繚繞，天上天下?，白茫茫一片。

長廊自岸邊蜿蜒至湖心亭屋，蕭沁瓷細(xì)致地看了又看，才在風(fēng)雪之中看清楚那一點。

“夫人，請。”宮婢簇著她?上去，廊上積雪被?一掃而空，扶欄上卻?還凝著特意留下?的細(xì)雪薄冰。

蕭沁瓷擁著手暖，倒不覺得冷，只?是?好奇皇帝帶她?來這里想做什么，不會又是?賞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