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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手無策的仆人們感受到陳璋的眼神,下樓去找守夜的保安了。
阮雀不成想從前本沒什么交集的三少爺,連這些都知道。可對著他的臉,阮雀心里只覺得麻木。
看到仆人們下樓找人的動作,知道陳時望鬧不了多久了,就靜靜地看著他耍酒瘋。
“是不是要錢啊......”像是也感知到了阮雀對自己的態度,陳時望孩子似的,受了冷落而大發脾氣,“你給我二哥做的時候也找他要錢嗎?你在他床上的時候也像對我一樣嗎?那個人呢,把你身上弄成那樣的人,他給了你多少?”
阮雀沒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能看到這么荒唐的局面,全宅上下的仆人估計全在扒窗擠門,探聽這場陳家前所未有的大鬧劇。
這時候阮雀才知道,原來一個人沒了心,也就可以沒了臉皮——他笑了,笑著側目去看陳璋,他好奇剛還把他當受害者看待,讓他“不要擔心”的老爺是什么表情。
陳璋沒看他,沒看任何人,深如大海的眼睛望著門口,“門外面的人再不進來,以后就不用進來了。”
話音剛落幾個保安就出現在門口,不用陳璋再作吩咐,半請半推著圍住陳時望。陳時望鬧著不走。
“直接抬下去。”陳璋說。
陳時望剛被抬出門,管家就從外面走了進來。
向來靜肅的陳宅鬧成這樣,管家和保安早就找過來了。剛才仆人去叫人的時候,他們就在樓下聽風,只是管家一直按著不讓進。他要借三少爺醉話把事情挑明,讓老爺認清楚阮雀的品行,這個家再容不下如此的仆人了。
“老爺,三少爺的話您都聽見了吧。”
阮雀的眼一直看著陳璋。
“成峰,這里沒你的事,你先下去吧”陳璋說道。李成峰是管家的名字。
“老爺,您!”李管家瞪起一雙眼,不可置信。來了陳宅十多年,老爺的臉色他早就研究透了,此時老爺這么說,就是不打算處理阮雀的意思。慢說陳氏一向治家謹嚴,就是隨便換哪個人家,也不能容忍下這么個放浪禍主的下人啊!
忍了阮雀這么些年,今天李管家實在是不吐不快了,“老爺,三少爺才十七歲,才跟他攪了幾天您看成什么樣子了,二少爺那時候也是十七歲,自他以后身邊才總是不干不凈的,您......”
李管家蹦豆子一樣說得急,可還是沒能說完,在陳璋壓下眉頭的一瞬戛然而止。他一個老仆人,這么直言已知是冒犯了,總不能等到老爺跟自己拍桌子吧。
“兒子們做出這些事,是我當父親的責任。”陳璋一句話下了定論。
屋里靜得針落可聞。管家僵著一張臉,像一下不認識了老爺似的。
“成峰,現在是要我向你低頭認錯嗎?”陳璋在一室懸置的沉默中問道。
管家的脖子仿佛能聽出轉動時的銹鐵聲,就那么看向阮雀。阮雀感受到目光回看他,神情驚訝并不下于管家。
“不敢。老爺,是成峰冒犯了。”李管家鞠了個躬,在陳璋的默許下退了出去。
書房又變得靜了,陳璋不說話。
“老爺,我請辭行不行?”阮雀眼里是感到事態荒誕的笑。
“不準。”陳璋端起茶杯,一碰嘴知道是冷茶,就又合蓋放下。
阮雀也不認識陳璋了,歪頭思索了一會兒,問道:“為什么啊?”
“辭了這份工作,你打算去做什么?”陳璋看著他問,“人生怎么規劃,靠什么養活自己?還是,就不打算養活自己了。”
阮雀目光睽睽地看著陳璋。其實,在跟著他上樓那時起,阮雀腦子里一直在轉悠著一個問題:離開了陳宅,離開了他和陳時瑾最后的聯系以后他去哪,是直接去死,還是抱著回憶等死。
“老爺,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我和二少爺。”阮雀幽幽的開口。
“我很后悔,那時候只顧著公司的事情,沒有管教好陳時瑾,”等到再想管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阮雀在自己面前夾著尾巴做了這么多年,就是怕被自己發覺這件事。可是他不知道,那年他出完長差回家的當天,明里暗里就有多少人來找自己狀告,一開口就是“二少爺才十七歲”......只有心底里像看重自己孩子一樣看重阮雀的陳璋,會在意那年阮雀才只有十四歲,身子還沒自己肩膀高。
陳璋那次差點沒打廢陳時瑾兩條腿。看著他在病床上面如金紙地騙阮雀說傷是從樓上摔下來的時候,陳璋沒心疼,在心里賭誓陳時瑾要是不答應和阮雀斷了關系,就繼續揍,揍死為止。可是看著阮雀日日從陳時瑾房間出來以后躲在玫瑰地里哭,一哭就是半夜,陳璋心疼了,他那時候就知道,這段關系他管不了,也知道,不管就是日后的一場禍患,知子莫若父。
阮雀看著陳璋,六年,對他這個勾搭自己兒子上床的仆人,沒咬過一次牙,沒說過一句重話。“你讓我走吧,我會養活自己的。”阮雀對他承諾道。
“過來。”陳璋說道。
阮雀隔著書桌走到他近前。
“把手伸出來。”
阮雀伸過去。
陳璋把他手心翻上來看,掌面已經腫高一層,水泡也冒了出來,表皮紅得要滴血。
阮雀等到胳膊發酸,陳璋才松開了他的手腕。
“要是陳時望不回來,那杯開水你還打算捂多久?”
阮雀沒想到這時候了陳璋還計較這個。
“要是今晚沒人回來,你是不是就在玫瑰地里坐一夜?”
阮雀喉嚨動了動,沒張嘴。
“這些天你照過鏡子嗎,知道自己瘦成什么樣了嗎?”
阮雀按捺住每一句都想頂嘴的沖動。
“你連自己的命都不在乎了,談什么養活自己。”
陳璋的語氣嚴厲,被訓低了頭的阮雀聯想到剛才他在管家前的威嚴,一壓眉的神氣。于是抬頭去看。
陳璋在那么地望著自己,形容不出,沒什么威嚴和神氣。阮雀在陳璋的望中紅了自己的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