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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見她走的急,侍衛都只帶了兩個,怕她路上出事,也只取了蓑衣便騎馬追去,哪知雨越下越大,沒一會兒蓑衣便被打飛,只有頭頂上的草帽還留著。
暴雨里疾行半個時辰,回來時沒了袍子又與蘇窈共乘一車,過了病氣,黑靴像丟在河里泡了一夜,加之他夜里還沖了個冷水澡,于是第二日夜里便開始發燒。
人一生病就會多思,魏京極也不例外。
蘇窈自小就愛纏著他鬧,央他帶她游湖放紙鳶,泛舟踏青,他若生病她比他更心急,見他受點小傷都能心疼的紅眼,這點算不上什么的風寒,大約也能將她氣哭,而后又心疼地喂他吃藥。
可她那日在馬車上,甚至都沒有問他一句,要不要將頭發擦干。
他確有些意圖證明什么的心思,一邊期望她發現,希望能得她關心,一邊又覺得自己幼稚,矛盾一路,生生將自己搞病了。
魏京極眼眸深黯。
他不可抑制地去想,若她說的不是氣話怎么辦。
若她當真喜歡上段凜怎么辦?
那她再也不會在意他了。
思及此,魏京極捂唇咳嗽幾聲,從床上坐起,拿過劍出了門。
——
在山莊里休養了些時日,蘇窈的身體逐漸恢復過來,只還有些輕咳,姨母的信過了兩日才回,里頭有一大段是安撫她,叫她不要著急,他們不會再給段凜相看姑娘,還說若是段凜著急逼的她答應求親,也不必管他。
蘇窈沒想到姨母的態度這般堅決,她有時也想,干脆不管不顧嫁過去算了,日后的事日后再議。
可心里總有種不祥的預感。
接到回信后的第二日,段凜又來了莊子,蘇窈那會兒正在亭子里繡花,竹兒給她畫了一種江南獨有的,一種長在樹上的花,叫攀枝花,她便著人搬了繡棚來,對著日頭繡打發時間。
段凜由白石毅帶來,一身青衫儒雅不凡,由衷笑道:“今日氣色看上去不錯。”
蘇窈放下針,同他打了招呼,又喊人去端茶來,段凜便坐在離她最近的位置,卻并不顯得冒犯。
見桌上擺了一副棋盤,段凜問道:“你方才是在同人下棋么?”
蘇窈嗯了一聲,收起棋子,黑歸黑,白歸白,“自己和自己下,只當解個悶。”
“收起來做什么,我們下一局。”他制止她,將黑的那缽棋子拿到自己身前,微笑道:“我聽我父親說,教過你的夫子說你棋好,同袍基本上沒幾個能贏你的。”
蘇窈不好意思地抓起棋子又松手,亭內響起拎拎的聲音,“當不得真,夫子見人就夸,路邊的野狗在他面前跑過去,他都要夸一句好狗。”
段凜笑了笑,還笑完,就輕輕咳嗽了一聲。
……
魏京極收到梁遠的信,軍餉一案有了新線索,今日便要趕回東宮,臨走前,他想來見見蘇窈,手里提著幾顆石榴。
那日回山莊,他憶起山上有一棵老石榴樹,石榴生津止渴,染風寒吃頗為合適,于是翌日便去找了找,順帶摘了幾顆回來,聽人說她愛吃,可夏日炎炎,石榴保存不了多久,他便早起去摘新鮮的,也不知是否這個緣故,小小的風寒怎么也不見好。
眼下剛摘了回來,因即刻要走,他沒再交給侍衛,而是自己提了來。
過了垂花門,魏京極輕咳一聲,不期然聽到一道男人的笑,瞬間渾身僵住。
段凜沒笑完便咳嗽了一下,蘇窈即刻松手,任由白子嘩啦啦落在棋缽里,兩條細煙眉稍攏,“怎么了?莫不是著涼了?”
段凜無奈道:“近幾日天氣變幻莫測,一會兒涼一會兒熱,也不知是什么時候開始咳的。”
蘇窈問:“可有叫大夫瞧過?”
“嗯,”段凜心里微暖,“我喝完藥才過來的,你莫要離我這樣近,免得讓你過了病氣。”
“我們兩人都病了,有何不能湊近的?”
段凜正欲說話,驀然額頭貼上了一道微涼的觸感,像冰奶酪一般的細膩柔涼,他后知后覺反應過來,那是蘇窈的手。
蘇窈快速碰了一下他額頭,然后收回手,從段凜的角度,仰頭望過去,少女的下巴尖都嬌俏
的很,她吩咐人時,露出雪白貝齒,唇色嫣紅,眼中似含微光。
“你去吩咐廚房,做兩道暖身的湯來,就前兩日我吃的那幾樣,再去廚房,讓他們再去摘些石榴來,好讓二表哥帶回去吃。”
她一邊說著,一邊將自己的手爐也塞進段凜手里,朝白露道:“冰酪不用準備了,他吃不了,去拿件大氅來,顏色暗些的。”
段凜看到蘇窈一本正經地為他忙活,眼神越發柔和,不自覺抬手,隔著袖子握住她的手腕,笑著道:“行了,只是著了涼吹風了而已,不必如此興師動眾。”
蘇窈不贊同地看著他,“山上風大,你就穿這么點來瞧我,若病厲害了,你叫我心里如何過意的去?”
段凜笑問:“擔心我?”
蘇窈沒意識到現在兩人的距離有多近,因他抓著她的手腕,她不由得傾身和他講話,連身上的幽香都纏繞在他鼻間。
“自然擔心。”
段凜失笑:“你不必擔心,我才要擔心。”
蘇窈問:“你擔心什么?”
段凜沒回,過了半晌,才開口:“擔心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
才讓她不敢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