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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窈看得訝異,難不成剛才他是因為怕苦才不喝藥?眼下吃了她給的蜜餞,魏京極的臉色顯而易地好了許多,凝滯的空氣似也緩慢流動起來。
他神色微倦,站起來,將案上四散的石榴找回來,重新放在兜布里。
捆好了,魏京極偏眸看她,聲音冷硬。
“不準給他吃。”
蘇窈伸手去接,雙臂往下沉了沉,她反應過來他話里的“他”是誰,才點頭,語帶疑惑:“你怎么知道我想給段凜送這個吃?”
“你有什么事我不知道?”魏京極聽到段凜的名字就皺眉,低頭朝她抱石榴的手臂看去,目光卻被臂上的臂釧吸引去目光,聲音微低,“重么?”
蘇窈搖頭,“我讓侍女拿著就好,你早些休息吧,喝完藥會犯困,勿要勞神了。”
魏京極不輕不重地嗯了聲,還想說什么,卻聽見蘇窈朝外走了,他眼皮微垂,心臟往深不見底的地方下沉,要離開的話還是沒說出口。
他忍不住想,就算他回了東宮,她也發現不了這里少了個人。
他好像變成她身邊可有可無之人了。
……
蘇窈夜里泡湯,日里曬太陽,閑來無事便尋竹兒過來,聽她說江南的遺聞軼事,后又住了三四日,身子已經大好,比從前還精神奕奕。
寫信向長公主道謝作別之后,就在臨行前的夜里,她收到了一封信,用的是貴女里時興的桃花箋。
里頭的字龍飛鳳舞,狂放潦草,可見寫信人心中的郁懣。
——“阿窈,我要成親了。”
落款是慕茹安。
蘇窈瞳孔震顫,不可置信地又看了一眼,她與茹安不過幾日未見,她要同誰成親了?對方是誰?
翌日,載著蘇窈的馬車路過玄武大街時轉了個彎,與后頭載著行禮的數輛馬車分行,徑直朝驃騎大將軍府駛去。
蘇窈與慕茹安自幼交好,侍女直接帶她去了后院,她發現,這一路上巡視的侍衛似乎比往常多了許多,整個巍峨磅礴的將軍府被圈在紅墻內,分明是姹紫嫣紅的季節,卻叫人感受不到半點美。
慕茹安是家中嫡女,往上還有兩個兄長,他們從拿的動刀劍那時起便進了慕家軍軍營,與茹安相處的時間甚少,其余的姊妹兄弟皆是庶出。
蘇窈先去拜見了慕茹安的母親方鐘樂。
方鐘樂年過半百,不怒而威,散發著堅韌剛強的氣質,鬢如刀裁,“郡主來的正好,茹安這丫頭把自己關在房里不肯吃飯,說是要絕食,今日你若不來,我倒還要去請你來勸勸她。”
蘇窈疑惑了一路的問題終于得以問出:“夫人,茹安要嫁的是哪家郎君?怎么這般突然?”
方種樂聞說,眼角細紋看上去更深了些,一下子便顯出老態。
“是五皇子,圣人親賜的婚,欽天監算了日子,下月十五,茹安便要嫁過去。”
五皇子魏元乃淑妃之子,雖是美人閣出身,卻圣寵不衰,久掌六宮中饋,隱隱有六宮之主的架勢,京中甚至有傳言,若非淑妃出身微寒,魏京極又過于奪目,指不定圣人會將其抬為皇后。
至于五皇子其人,蘇窈也只在宮宴上遙遙見過幾面,有時他會與其余各皇子來尋魏京極,看上去文質彬彬,低調的很。
還沒踏入房內,房中就傳來嘭的一聲。
一個花瓶在蘇窈腳下砸開,慕茹安像是把自己蒙在枕頭里,說話惡聲惡氣:“滾啊滾啊!誰要嫁那個魏元誰就去嫁!憑什么要我嫁給一個不認識的人!都給我滾出去!!”
侍女驚駭,忙去查看蘇窈的情形,見沒傷到她,才小心地進去通報:“小姐,是郡主來了!”
室內安靜了一秒,下一瞬,慕茹安將枕頭扔掉地上,一下子朝蘇窈撲了過來。
“阿窈,你終于來了!”少女適才那股蠻勁像是瞬間卸掉,通紅著眼抱住蘇窈:“他們太過分了,憑什么一道旨意下來我就要嫁給魏元,我爹娘還真就答應了,他們竟然答應了!”
她說著,后退了一步,抱著蘇窈肩膀上下打量,“剛才我沒砸著你吧?你的病如何了?”
蘇窈搖搖頭,示意她沒事。
慕茹安頭發都沒梳,發絲在晨光里飛舞,衣紅似血,臉色微白,看上去狀況很不好。
蘇窈從侍女那拿了碗筷,拉著她在八仙桌前坐下,“先吃飯,有什么事吃了飯再說。”
慕茹安見了蘇窈,比見了自己的親姊妹還親,滿腹委屈說不出口,她也實在是餓,坐下來吃了兩口,又想到她絕食兩日了,爹娘都不松口,恐怕這婚事是鐵板釘釘了,眼神頓時有些絕望,邊吃便抽泣。
“阿窈,你說我是不是只能嫁過去了?”慕茹安大口吃飯大滴掉淚。
蘇窈自己的婚事仍是一塌糊涂,如何去勸導旁人,她眼里也有幾分沮喪,低聲道:“圣旨已下
,覆水難收。”
慕茹安沒作聲, 緩慢咬著飯菜,握筷的指節發白。
蘇窈見桌上擺有一幅畫像,黑墨蓋住畫中人的半張臉, “這是五皇子?”
“除了他還能有誰?說是叫我認認人, ”她面無表情,“多?可笑?,在這之前,我?甚至都沒和?他說過幾句話。”
蘇窈輕聲道:“聽說五皇子為人低調沉穩, 常得圣人夸贊, 放眼京中的郎君, 也是很出色的……”
安慰的話說到一半,她自己都沒能說下去?。
蘇窈和?慕茹安一樣, 兩人都是十幾歲的姑娘, 若換了她,也必定不甘。
慕茹安一針見血道:“若那?魏元是真淡泊, 為何偏偏要娶我?,淑妃為何要他娶我??”
驃騎大將軍唯一嫡女,這個身份代表什么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