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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想保留皇帝的最后一點尊嚴?你以為我沒注意到么,你在我面前的自稱雖然改口,但在他們面前,用的仍是皇帝才能使用的‘朕’。我想問問你這是為何?”
司徒曄沉默片刻,小聲答道:“國破家亡,山河淪陷,宮室付之一炬,百姓飽受戰禍流離之苦……我在你這個勝者面前,已是無地自容,不配稱孤道寡。但在我的臣子面前,我仍是昱朝的皇帝,昱朝也并不會因為我一人被俘就此斷絕命脈。身為天子,有義務在臣民百姓面前維持天子的威儀,才能讓人心有盼、社稷有望。”
李景肅微微動容:“你這又是何必?打從一開始,你母親便不是真心讓你坐上皇位,你無非是她選擇的傀儡。你干嘛還要把什么社稷責任扛在自己肩上?你扛得起么?”
司徒曄扯動嘴角,竟然微微笑了出來,只是笑容苦澀無比。
“扛不起啊,才會淪落至此,不是么?”
抬起頭,他凝視著李景肅,恭敬地行了個禮。
“說了這些,皆是肺腑之言,本不該在你面前透露。若你覺得我仍有反抗之意,殺我無妨,只求放過其他人一條生路。”
“殺你做什么?”李景肅哼了一聲,“不過,在別人面前,你再說那些話就是找死了。我奉勸你不要為了自尋死路故意說些激怒人的話。有時候被激怒的人不一定會如你所愿殺了你,卻會讓你陷入生不如死的處境!”
司徒曄本能地瑟縮了一下,沒敢接話。李景肅也一臉不想再談的樣子,催促著他一道睡下,同塌而眠。
司徒曄整晚上都沒睡踏實。置身于完全不習慣的行軍帳篷,身邊躺著的是不久前才想侵犯自己的人,外面北風呼嘯,他還擔心著臣下們在軍營中忍饑受凍的處境,幾乎是整夜未眠。偶爾一點淺眠,很快便會驚醒。最后他直接把李景肅給弄醒了。一臉不悅的北茹大將軍張開鐵箍似的胳膊把他摟進懷里緊緊擁著,火熱的身體和灼熱的氣息在最初的不習慣之后迅速帶來安心感,他總算沉沉睡去。
但他并不知道,擁他入眠的李景肅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壓制住身體的欲望。在他睡著之后李景肅卻睜開雙眼,炯炯有神的目光完全沒有了先前的困頓和不耐,在幽暗的帳篷中深深地凝視著他,以不被覺察的力道小心翼翼地親吻他的臉頰和嘴唇。
兩人同室而眠,更為警醒的那個,其實一直都是李景肅。常年征戰疆場的武人的精力和警惕性,并非司徒曄這個長在深宮中的皇帝能夠想象的。更何況李景肅今晚也睡不著。
司徒曄難得敞開心扉說出自己的想法,讓他很高興,也很欣賞。他知道他身上那份融合了責任心、自律性、學識教養的氣質,正是兩年前便吸引自己的原因所在。司徒曄的外表確實出眾,但如果單單是一張臉的話,即便一時驚艷,很快也會厭倦。只有一個人的本質才是真正散發吸引力的根源。
可是這樣的本質,無疑與李景肅的心愿相悖。要讓司徒曄心甘情愿留在身邊陪伴自己,看來是不可能了。即便備受親生母親利用和背叛,即便從高高的御座跌落泥坑,他仍然不是一個會為了活命不顧廉恥的人。要讓他屈服或許很簡單,但要讓他“甘愿”,李景肅完全想不出辦法。
到底該拿他怎么辦,他一點都不知道。更糟糕的是他擔心回到北茹之后,自己便無法再像目前這樣,擁有支配他的絕對權力了。按照北茹王詔書的要求,大軍返回平欒之后,自己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將永嘉帝司徒曄作為俘虜獻給王上。到那時,自己無法再掌控司徒曄的一舉一動,也就沒辦法再保護他了。
他緊緊擁著好不容易在他懷中安定下來的人,心情復雜地輕聲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