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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篷里的氣氛頓時變得無比尷尬。程艾趕忙端起連他自己都快忘了的藥碗,小心地喂給司徒曄。李景肅站在一旁看著。當著他的面,司徒曄也不敢拒絕,皺著眉喝下苦澀的深色藥汁。等他一喝完,李景肅示意程艾出去。心情復雜的御醫只好在兩名士兵的陪同下離去,一千一萬個不放心讓才剛蘇醒的司徒曄再次與傷害他的行兇者獨處。
寬敞的中軍帳中只剩下兩人時,氣氛也隨即降至冰點。司徒曄弓著身子坐在榻上,低著頭不說話。李景肅躊躇許久,也不知道該說什么,慢慢在他身旁坐了下來。
第三天了,總算是醒了。他早已叮囑那兩個跟在程艾身邊打下手的士兵,只要人一醒,必須立刻通知自己。剛才他正在與穆陵商議籌集軍糧的事,接到通報后馬上丟下軍務趕了過來,哪曾想一見面又是哭。那天晚上哭腫的眼睛好不容易才消了些,再哭的話,他擔心他要把眼睛哭壞了。
可正如他所說,他為何哭泣,他是最清楚的,也是唯一應該負責的人。這樣的自己,有何臉面出現在他面前,擺出一副關切的面孔?
沉默了很久,他總算找出一句自認為多少能夠表明心意的話,放緩了語調說道:“等回到平欒,我會竭盡全力說服王上,讓你正式入我家門。”
司徒曄驟然抬頭,眼中滿是驚懼,抖著嘴唇顫聲問:“什么意思?回到北茹都城,你也不打算放過我嗎?”
“……我已說過你是我的人,你以為我是說笑的?”
司徒曄緊緊攥著被褥,手指關節用力到泛白,憋了很久,像是從靈魂深處憋出一句質問:“為什么……你就是不肯放過我呢?”
李景肅滿心慚愧,小心翼翼握上他的手,低聲道:“我只是想保護你。既然你已經屬于我,我有義務保障你今后的生活。”
司徒曄抬頭看著他,恨恨地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李景肅呆了。少年的笑容很美,美到詭異而妖嬈,透著隱隱的瘋狂。他從未見過司徒曄這樣笑過。
不,仔細想來,自從朔陽城破至今,他何曾見過他笑?
如此怪異的反應讓李景肅感到一絲驚慌,也下意識緊張起來。然而笑過之后的司徒曄像是忽然褪去了所有的情緒,云淡風輕地說了一句:“隨便你吧。”
“……”
丟給他的只有一句淡淡的話語,甚至沒有了憤怒。這種淡漠更讓李景肅無所適從。他張了張嘴,實在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么,硬著頭皮在心儀之人身邊坐了半晌,也找不出一絲溫情的感覺,最終只有尷尬地起身。
“你好好休息,我還有軍務。我派了兩個士兵專門跟著程艾給他幫忙。有什么需要,你隨時跟他們說。”
司徒曄不語。李景肅等了片刻,悻悻地轉身欲走,卻突然等來了詢問:“不是說休息三日?大軍何時出發?”
“……再過幾日吧。不急。”
司徒曄又問:“出發之前,我想再去泡一次溫泉,可以么?”
李景肅愣了一下,隨即驚喜地回答:“可以!當然可以!……不過還是要問問御醫,看你身子是否合適。”
司徒曄“嗯”了一聲,再不多說,翻身背對著他躺了下去。李景肅看了看他瘦削的背影,欣喜于他忽然提出的要求,滿懷愉悅地重新去找穆陵商量正事了。
他并不知道,在他離去的同時,司徒曄的淚水奪眶而出,默默地滑過臉頰,滴落在硬邦邦的行軍枕頭上。正式入家門,這話什么意思,他已經懶得追究了。他只知道一件事,這個北茹將軍并不打算放過自己,無論他的王是否允許他對自己的侵犯行為。
被凌辱侵犯、被當眾羞辱,這樣的事并不會隨著返回北茹而結束。相反,倘若他真的向北茹王提出索要自己的請求,不管北茹王是否同意,自己被他侵犯的事實都將暴露在整個北茹宮廷面前。所有人——不管是昱朝臣民、還是北茹君臣——都將知道,永嘉帝司徒曄,是北茹大將軍李景肅的龍陽之寵。
在這樣的奇恥大辱面前,生亦何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