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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鳴風頓時神色黯然:“不太好……”
“他生了什么病?很嚴重嗎?”
“大人還是自己去看吧。”
李鳴風輕聲嘆氣,帶著他走進去。宮室大門緊閉,院子里站崗的士兵神色漠然。李鳴風對他們做了個手勢,讓他們把房門打開。
走進那扇門的時候,李景肅的心都在顫抖。他預想了無數種場面,卻怎么也沒想到,司徒曄并沒有如他預想一般躺在病榻上奄奄一息,或者直接變成一具停放在屋內的棺材,而是好端端活生生地坐在臥榻一角。
只不過他緊緊抱住雙腿,整個人蜷縮在墻角。房門打開的響動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下一刻他便厲聲尖叫起來,死命朝墻角鉆,像是要把自己躲進墻里一樣,嘴里毫無章法地胡亂大叫。嘩啦嘩啦的鐵鏈碰撞的聲音混雜在他的尖叫中,格外刺耳。
李景肅目瞪口呆,回頭問李鳴風:“怎么回事?他這是怎么了?”
“他不是因為看到大人您才這樣……”李鳴風艱難地回答,“永嘉侯……瘋了。”
李景肅覺得自己快瘋了。他暴怒地追問:“好端端的怎么會瘋了!?什么時候的事?”
李鳴風倏地跪在地上,低聲回答:“永嘉侯變成這樣,至少已有三個多月。期間……還有種種……下官實在無能為力。沒能保護永嘉侯周全,都是下官無能!”
李景肅強忍著想要責罵的沖動,走向仍在尖叫不已的司徒曄。走近了才看清,司徒曄的模樣與半年前判若兩人,整個人瘦得皮包骨頭,漆黑的眼睛在瘦脫了相的臉上大得有點嚇人。長發也沒有好好梳理,亂糟糟的披散著。小臉還算干凈,嘴角卻有烏青的痕跡。
身上的衣服只是件堪堪蔽體的里衣,既不合身也不怎么干凈,衣擺袖口等處都有污漬,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光著兩條腿。更過分的是,他兩只手腕上都拴著鐵鏈,隨著他的動作發出聲響,手腕甚至都磨破了皮,紅腫滲血。
李景肅的靠近讓司徒曄的叫聲愈發凄厲。他強忍著痛心,試探性地伸出手,放緩了語調安撫他:“你別怕,我不會傷害你。你還認得出我嗎?”
司徒曄尖叫著打開他的手,扭頭使勁往墻角縮。李景肅試著轉過他的肩膀,想讓他面對自己,換來的是更加激烈的抗拒。司徒曄手腳并用,拼命踢打掙扎,動作毫無章法而又不顧一切。
李景肅一個身強力壯的武將,司徒曄即便發了瘋,那點力氣對他來說仍像是貓抓一樣。但他不敢對他動用蠻力,一心想要安撫。可一個失去神智的人是不能用常理衡量的。李景肅硬挨了幾下,當司徒曄差點戳到他眼睛的時候,他終于覺得這樣不是辦法,只得化掌為刀,用力擊打他的后頸大脈,才讓少年停止了瘋狂的抗拒。
宮室中頓時安靜下來,李景肅兀自有種驚魂未定的感覺。他撫摸著懷中瘦削的身體,抓起那根拴住他的鐵鏈,問李鳴風:“這鏈子,是王上的意思?”
“是……”
“到底發生了什么事?王上不是對他很好嗎?他做了什么得罪了王上?”
“這個……下官也不知詳情。大人走后不久,永嘉侯便被王上接走。過了一段時間再回來,便……這個樣子了。不管何人近身,都大喊大叫、掙扎抗拒……”
“有請大夫看過么?”
李鳴風低聲回答:“王上沒有吩咐。下官私下請大夫偷偷診治、配了藥來喝,看似也沒什么效果……”
李景肅沉默良久。他相信李鳴風已經盡力了。司徒曄的現狀與李鳴風無關。這不是小小一個禁軍隊長能夠插手的。
可是眼見懷中的人無聲無息,他的心都在滴血,又忍不住埋怨李鳴風為什么不早點設法通知自己,痛恨自己為什么不早些回來。
少年瘦得幾乎沒什么分量,纖細的手腕似乎稍一用力就能折斷,卻使出吃奶的力氣攻擊所有靠近的人。那雙漆黑的眸子完全失去了神采,像是什么人都認不出來了,只剩下恐懼與絕望。這間宮室中缺醫少藥,無人照料。若不是李鳴風還惦記著他的生死,恐怕真是讓他自生自滅的意思了。
李景肅猛然抽出隨身的短刀,用削鐵如泥的刀刃砍斷了鐵鏈,抱起司徒曄起身便走。李鳴風驚問:“大人,您要帶永嘉侯去哪?”
“帶他回家治療。”
“可是王上如果追究起來……”
李景肅想了想,道:“我走之后,你便去行宮通報王上,就說是我強行將他帶走的。你要阻攔,被我打傷。”
李鳴風陡然一驚:“大人,下官怎會如此!”
“你聽我的,就這么辦。”李景肅用力抱緊了懷里的人,“多謝你通知我,鳴風。我現在沒空多問,等他安定下來,你再一五一十告訴我,這幾個月里到底發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