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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種角度來看,再結合我之前幾年看的書,我推斷里面的人大概是活不下來了,但是沒有人在乎他活不活得下來。”
“我聽到他們在吶喊,那些觀眾……應該是觀眾吧,他們的情緒被點燃到了最高,直接拿錢往臺內砸去,滿天都是鈔票下的雨,真好看啊……但是沒有人注意到那個被折出兩半的失敗者,他們的目光都聚集在臺上。”
“葛利先生說那是這座地下機甲場最強的機甲了,是三連冠,一個月的收入就可以買下一整個星際孤兒院。”
“其實對我來說收入還是其次的,我只是想生存下去,我妹妹的背部被燙傷了,我不知道是什么人做的,那里通紅了一大塊,我希望不會留疤,但是可能性很小,她以為我不知道,也不打算告訴我,我知道她在努力懂事,可她不知道這樣才讓我切身感受到自己的無能為力,我不能讓她一直留在那種地方。”
“正如葛利先生說的,那些暗地里的人都在搜捕我的蹤跡,我舉步維艱,沒有辦法從事任何光明正大的職業……聽起來真可憐,是吧?”
“我路過的時候那個男孩向我兜售了一本日記本,他說我應該需要這個,他衣服很破爛,看上去也很可憐吧,我已經沒有憐憫旁人的資格和習慣了,但是我還是買了下來,如果我明天死了,至少我的妹妹還能得到一筆撫恤費,如果沒有死,那這本日記明天或許還能有我的筆跡。”
這是這本日記記錄的第一篇,也是沈之繁當年踏入地下機甲場的第一天,在此之前他也不見得過得好,不然也不至于走到這一步。
看到自己過去真切經歷卻遺忘的過去,仿佛是在翻看別人的故事,可惜又比看別人的故事多了一分深切而無法自拔的悲哀,旁人只會輕巧又高高在上地唏噓兩聲罷了。
原來我是真的走到窮途末路過。
沈之繁忽然覺得有種難以言喻的疲倦,也忽然想起他之前碰觸那些按鍵時候輾轉上來的尖銳的痛苦,都是在那個時候養成的嗎。
應該是窮途末路了吧。
沈之柔過得也很不好吧,不過她也不肯告訴他,輕描淡寫了兩句就過去了,沈之柔那個一個刺頭的驕矜的小姑娘,也被這種日子慢慢打磨成死石了嗎。
不過這其中還是有一些話沈之繁沒有看懂,譬如“那些暗地里的人都在搜捕我的蹤跡”,是誰在搜捕他的蹤跡?
為什么他不能從事光明正大的職業?
沈之繁慢慢翻到了第二頁。
“我活了下來,今天天氣真好,我盯著外面的陽光看了很久。我的耳膜到現在還在轟然作響,好像幾十架轟炸機在我旁邊落下,我幾乎什么都聽不見,也完全睡不著,地下場的醫生對我說沒有大事就走了,但是現在里面似乎還在流血。”
“可我沒有不滿,我感到幸運,至少我活了下來。”
“可惜對面那個人死的樣子有些凄慘,他的脖子連通機甲一起被扭斷了,他看上去竟然年紀比我還小,死的時候肋骨穿插出來,整個人扭曲著浸泡在血里,我感到一陣惡心,吐了很久,現在整個人都很虛脫。”
“我感到害怕,也忽然有種無畏。”
“往好處想沈之繁,如果明天死了,你妹妹得到的撫恤金會更多。”
這是第二天,沈之繁的腦海中模糊地閃過了一場戰斗,一場聽上去有些可憐的戰斗。
兩個年輕的男孩子,或許都不過是十七八歲,為了明天在這里死斗著,然后付出了巨大的代價,生命在此一文不值,臺下的觀眾如同看默劇一樣冷眼旁觀,又嗤笑連連,他們的死亡沒有一點尊嚴,被腐朽的舊鈔匆匆掩埋血跡。
沈之繁喉嚨微微動了動,他甚至感到了耳膜邊那種疼痛,他翻到了下一頁。
“今天我也活著,但是我的耳朵還是很疼,什么都聽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