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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郁扯扯唇,不置可否,阿諛奉承他聽得多了,并不放在心上,他有自己的一套行事準則,不會為任何人改變,也不期待任何人的贊許,他點了點頭,只是示意管家送李醫生出去。
李醫生剛走,顧昀就快步走了過來,屈膝跪下,“老板,棉花園里面失火了!失火的是幾處奴隸的住宅!”
韓郁蹙眉,隨后即刻對顧昀下了命令,“抓緊組織莊園里所有人滅火,把莊園財產損失降到最低,疏散人群,不要傷到人。”
溫亭之默不作聲的轉身便避開人,朝著地牢走去。莊園里的勞動力都被組織去救火,尤其是顧昀的手下,楚耀最近沒有惹出什么麻煩,大家自然也就放松了警惕,溫亭之走地牢門口,用鑰匙迅速地打開了地牢的門,來到了楚耀的牢房前。
楚耀走了出來,一臉冷笑,“怎么樣,亭之,現在外面亂套了吧?”
溫亭之上前一步,憤怒的拽著楚耀的衣領,把人扯到自己的面前,質問他,“楚耀,你為什么在種植園放火!棉花種植園里面都是女人和孩子比較多,就算他們是賣身給莊園的奴隸,你也不該讓人在棉花種植園里面放!若是莊園 人手不夠,那些女人小孩根本沒有逃出去的機會!”
楚耀一臉不屑的打開溫亭之的手,“亭之,這就是你為什么會被韓郁拿捏的原因!韓郁心狠手辣,就算是整個莊園的奴隸都死光,他也不會在乎!你有時候總是有一些不合時宜的軟弱,男人怎么能心慈手軟,婦人之仁?!”
溫亭之忍不住冷笑,“對,韓郁是心狠手辣,但是他只對敵人心狠手辣,在我親眼所見,他嚴厲但不是沒有人性……你怎么能在都是女人和小孩子的地方放火!你知不知道,就算是奴隸 ,他們失去親人,那也是家破人亡……!”
“奴隸在我的眼里都是畜生,不要那么多廢話,我們快點離開。”
“好……。”
溫亭之沒有再說些什么,就像是這些年他和楚耀溝通,永遠都沒有辦法溝通到一個點子上,楚耀是高高在上的大少爺,永遠自私自利,只顧自己不管旁人,永遠不會理解人間疾苦,永遠不會像韓郁那樣風里雨里的工作,風餐露宿,只為了照顧整個家族的生存。
一年前溫亭之為他去分家剿匪的時候,他把溫亭之一個人仍在那里指揮 ,自己在銷魂淫窟里操了整整一個月的妓女 ,回來就開始邀功。
關于楚耀的不作為,不負責任,他的一切劣根性,溫亭之都心知肚明,只是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目的,一直那樣默默地看著他坐那些讓人沒眼看的事!
兩個人找到一處矮墻翻了出去,溫亭之已經安排了兩匹駿馬在墻下,“亭之,你不會反悔吧?送我回去這件事情。”
楚耀擔心韓郁的人追過來,便要溫亭之一個承諾,溫亭之這個人,在他腦子一切正常的時候,不打破他原則底線,不讓他難以忍受,他一定是說到做到的。
雖然他此刻腦子確實處于不正常的狀態,但是楚耀還沒有打破他的原則底線,沒有讓他徹底的那難以忍受,況且有韓郁在,溫亭之不擔心那大火會不會造成大面積的傷害。
“不會的,即使見到家主,我也會護送你回去,說到做到。”
溫亭之和楚耀跨過一條細小的河流,打算從莊園的后面繞道而行,只是剛走到一棵大榆樹下面,騎著白馬的韓郁已經在路口處等著他們了。
楚耀心下一驚,見溫亭之神情已經變得不自然,湊到他身側,對溫亭之輕聲說:“亭之,我對你感情一向很深,所以我不想傷害你,但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我知道韓郁現在器重你,甚至還睡了你,我也是這幾天才知道這件事。你被他睡了,所以你死心塌地,這是女人才有的脂粉味和軟弱,亭之,你身子里的一半是女人,你是個徹頭徹尾的怪物,你不希望我把這件事情告訴韓郁吧,現在韓郁的手下都在,只要我說出來,你會讓他永遠蒙羞,他不會再多看你一眼,我是他的親兄弟,我了解他,亭之,他是個高傲的人,他的尊嚴比命還重。”
“你試想一下,當他知你的真面目,你到底是什么東西,他會像看著令人作嘔的一灘爛肉一樣看著你……”
即使已經打算離開楚耀,溫亭之依舊不得不承認,從楚耀口中說出的“怪物”兩個字依然讓他微微顫抖,時至今日,這兩個字,仍是他的噩夢——尤其當自己主動離開庇護的時刻,他赤裸裸的被扔在了人世間。
而對面的那群人,他們舉著火把,韓郁穿著一身白衣,騎在白馬上,火光中,韓郁陰冷的眸子透過黑暗看向他,這一刻,他似乎又變成了那日去皇宮里,那個在慘白的月光下,冷著臉看著自己的莊園主人。
被深深嵌入腦海的恐懼讓溫亭之幾乎要對著韓郁跪下來,只是楚耀的話存在感太強,他光是設想若是自己讓韓郁顏面掃地,作為他的仆從,卻是個不男不女的怪物,是個令人作嘔的怪胎,韓郁將會如何自處?他不敢相信韓郁知道真相之后的表情,連相處了幾十年的楚耀都直言不諱自己的是個怪物,遑論并不了解自己的別人,而更讓溫亭之絕望的是,他理所當然的想——他寧愿自殺也要維護韓郁的尊嚴。
溫亭之咽了咽口水,手上攥著韁繩的右手更加用力,視線卻沒有直視韓郁,卻是微微垂下眼簾,對著韓郁行了帝國禮,“家主。”
沒想到即使被監禁洗腦也沒辦法讓溫亭之放下對楚耀的執著。韓郁神情陰冷,“溫亭之,我現在給你機會,最后一次,你要走的話,我不攔著你,但是如果你選擇和楚耀離開,你就再也不要回來了,我就當這段時間,我韓郁被狗給玷污了。”
韓郁還沒說過這么重的話,溫亭之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人抓在手里玩命朝著胸腔外拉扯,疼得要命。
楚耀一聲不吭的把手放在了溫亭之的肩膀上,在韓郁看來,兩個人倒是卿卿我我 ,密不可分,好像一刻也等不及雙宿雙飛了。
溫亭之還沒回答,韓郁定定的看著他,看著那男人英挺的面容,隱沒在黑暗中,像是永遠走不到自己的火光里,韓郁幾乎用最為冷漠的眼神看著溫亭之,低沉熟悉的聲音穿透黑暗,猶如利劍插入溫亭之的耳朵里,“滾吧,你是個背信棄義的人。”
說完,轉身便帶著人離開了,馬蹄聲濺起了水花,灑落在溫亭之的臉上,火把離開之后,也帶走了剛才的聚集起來的溫度,溫亭之抿了抿唇,眉頭皺在一起,溫熱的淚水從眼角滑落下來。
“走吧,亭之。”
楚耀拍了拍他的肩膀,溫亭之不做聲的點點頭,任由淚水從自己的臉頰上滑落,山風微涼,很快便侵入熱淚中,滿臉冰涼,他們策馬在山間狂奔,黑暗如同水流,灑落在溫亭之的肩膀上,他在風中轉過頭看向身后,安靜的莊園坐落在山林間,剛才的一場驟起的大火已經撲滅,山林間再一次歸于沉靜,而他年輕的家主,已經回到了里面。
誰會去照顧他,在他的身邊,在夜里為他蓋好被子,讓他不會被窗戶吹進來的山風凍著?會有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