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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傳來韓郁淡淡的笑聲,溫亭之一路跑到了后山,直到渾身大汗淋漓,淚流滿面。
昏暗中,他趴在一棵樹上,如同受傷的小獸,嗚咽起來,想到韓郁很快便如同擁抱著自己一般,去擁抱另一個女人,沒一會兒便涕淚橫流。
“亭之,你怎么哭了?”
楚耀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溫亭之轉過身,楚耀正坐在身后的石頭上,嘴巴里面叼著一根香煙,煙火忽明忽滅,看不清他的神情。
溫亭之擦了擦自己的臉蛋,隨意的在袖子上亂抹一通,吸了吸鼻子說,“沒什么。”
烈烈晚風從山谷里傳來,山谷的下面便是湍急的流水,吹氣了他們的衣服和發絲,初秋的風已經沒有了暖意,開始變得寒涼。
“亭之,之前的事情,是我對不起你,這段時間,我一直沒找到機會向你道歉,我真的很對不起,當時……是我失去了理智。”
楚耀被韓宴威脅回來之后,便一直在家里的種植園和礦場里幫忙,韓郁倒是沒有再怎么他,但是韓宴盯著他盯得很緊,他根本就沒有機會和溫亭之說話,今天能單獨遇見也是湊巧。
溫亭之轉過身,視線定定的看向腳下的深淵,“過去的事情就過去吧,我們已經兩清了。”
楚耀總覺得他神色十分奇怪,即使在昏暗中,他也看得見溫亭之的視線在朝著身下的懸崖看去,好像有什么在吸引著他。
“亭之,你好的記得嗎,我們相逢的那個下午,也是在這樣的季節,你又瘦又黑,像個小孩子一樣,坐在懸崖邊上,看著下面的萬家燈火。”
溫亭之嘴角扯出苦澀的笑意,“是的,我還記得,謝謝你,你改變了我的人生,楚耀,那個下午,我在想,如果我要被賣到北方奴隸,在陌生人的皮鞭下生活,我便從那懸崖上跳下去,一了百了,是你救了我,楚耀。”
楚耀心下一愣,溫亭之同他在一起許多年,他一直以為他是個堅強平淡的男人,沒想到他小小年紀卻存了寧為玉碎的死志。
“亭之,我們回去吧,現在天色晚了,你要是回去遲了,韓郁說不準會到處找你。”
“好的,那我們回去。”
溫亭之剛轉過身,楚耀一把拽著溫亭之的手腕,似乎是怕人真的從這里跳下去。
溫亭之想都沒想便甩開楚耀的手,沉默的朝著山下走去。
楚耀看了看自己被甩開的手,苦笑一聲,“亭之,我只是關心你而已,你何必事事都拒絕我呢?”
溫亭之沒有回答,快步的朝著莊園走。
楚耀也搖搖頭跟著下山,他們走后,韓宴從樹后面走了出來,不悅的瞪著他們。
——
棉花田的最后一場收割之后,奴隸們便開始把棉花和夏季的水稻拔掉,開始播種秋季的水稻,楚家的莊園很大,糧食每年其實只靠秋季一次便能足夠全年的供應,多出來的部分便會存儲起來,或者賣掉,每年若是遇上北方的大旱,韓郁總會捐贈一些到北方。
奴隸們開始整日整日的忙碌了起來,而韓郁的婚禮也如期舉行,長公主的婚禮盛大舉行,是全部的大喜事,整個帝國都陷入了狂歡之中,家家戶戶張燈結彩,國王和教皇還在大喜之日在上聯合發布了大赦天下的詔書,全國陷入了歡騰之中。
這一天韓郁不能待在家里,他起了個大早,溫亭之親手為他穿上婚服,韓郁一把把人抱在懷里,用力地抱著,臉頰輕輕地摩挲了片刻溫亭之的側臉,像是要把人碾碎嵌入身體里,溫亭之等了片刻 ,韓郁卻沒有說話,只是沉默的看著鏡子中躬身為自己的穿衣的男人。
劉姨一大早起來就把整個莊園都裝飾了一下,整個帝國的權貴都會在帝都的皇城慶祝,為儲君的婚禮送上賀禮,顧昀他們將會作為被護衛隊把韓郁安全的護送到皇城參加婚禮,楚耀則作為家長,只要韓郁下馬車,他就要牽著韓郁的手,把韓郁送到儲君和教皇面前,接受封為駙馬的儀式。剩下的所有人,都得在莊園靜候佳音,等待皇宮里的分封詔書傳來。
韓郁打開門楚耀已經穿著一身紅色的傳統帝國服飾,手上帶著白色的手套,站在門前,他的長相俊朗,像楚熙更多,器宇軒昂,雖然他和韓郁一年到頭沒有幾句話,但是這種家族里的家主和皇族聯姻的大事,楚耀是十分重視的,他不能掉鏈子,家族的臉面就是他楚耀的臉面,這種事楚耀十分拎得清。
好整以暇的站在門前,攤開手,韓郁看了他一眼,他兩從小就互相不對付,也沒什么話說,只是遵照禮節把右手放在了楚耀的手掌心。
楚耀反手握住韓郁的手,高高舉起,沿著紅毯朝著外面豪華的馬車走去,禮樂在韓郁出房門的一瞬間便揍起,皇宮的禮樂隊將會一路跟隨者韓郁,紅毯四周的楚家人,要在韓郁的身上灑滿各色花瓣和帝國硬幣,一邊說著喜慶的話。
溫亭之站在韓郁的身后,看著男人挺拔的背影走出了他們的臥室,他仰起頭看了看房間里漂亮的裝飾,隨后走到二樓,目送著韓郁出去。
韓郁站在樓下,仰起頭,看見了站在二樓的溫亭之,男人面色如常,他這才轉過頭,朝著座駕走去。
直到男人的座駕消失在了莊園里面,分家的人開始在莊園里面準備用午宴,溫亭之才癱軟一般,依靠著墻壁,慢慢的滑落在地上,抱著膝蓋,臉蛋埋在膝蓋之間,腦袋里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的是怎么忍著為韓郁穿上衣服,送他出門,送他去和公主殿下結婚。
韓宴進門的時候,溫亭之已經把自己的指甲咬的鮮血淋漓,出神的看著在臥室里打滾的玉玉,嘴唇被血染得鮮紅。
韓宴陰陰的笑了笑,走到溫亭之的面前,把手上的一封信送到了溫亭之的面前,“這是我大哥讓我給你的,他大概是覺得你太無恥了,一直粘著他,他怕你太極端,沒辦法當面對你說這些話,你自己看吧好吧。”
像是預感到了什么,溫亭之刷的一下血色全無,顫抖著從韓宴的手上接過了信封。
“你自己看,我出去了。”
韓宴瞥了溫亭之一眼,轉身走了出去。
溫亭之的手不受控制的玩命顫抖,終于抖篩子似的把信紙打開的時候,上面黑色的鋼筆字終于呈現在溫亭之的面前,“……我心悅公主殿下,定不能做出背叛殿下的事情來……我是個潔身自好的人……我們以后還是不見了吧……”
溫亭之反反復復的看了好幾次,只覺得脖子被人抓著不能呼吸,他艱難的喘息了片刻,最后轉過身,跪在地上,雙手扶著墻壁,狠狠地裝著自己的腦袋,把那些可笑的想法撞出去,狠狠地撞出大腦。
“他不要你了……不邀你了……溫亭之……主人不要你了……”
直到在墻壁上把自己的額頭撞得血肉模糊,溫亭之才弓著身子趴在地上,哭成狗。
所以,今天早上的一個擁抱,便是在告別,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