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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云海涯,失格的奴隸是無法參與拍賣的廢品。如你所說,我骯臟下賤,舔過男人的屁眼,喝過男人的尿。正因如此,白氏資本的事情,更不是我這樣的奴隸有資格過問的,你找錯了談判對象。”
陸驕捏著他的下頜,看著他眼中的赴死的決絕,壓低了聲音冷然道,“你對白止卿依然抱有希望,對嗎?”
“呵,看來我們今天的談判失敗了?!标戲湆⑺哪標﹂_,漠然道,“不過,人嘛,總是會抱有些無謂的希望。沒關系,我們的時間還很長?!?
“我最喜歡打碎無謂的希望了。”陸驕遺憾地擺了擺手,將葡萄糖注射的速度調到了最快,殘忍道,“桉,我還給你安排了不少其他的活動呢,現(xiàn)在是中場休息時間,你要好好珍惜。”
陸驕將實驗室死白的燈光關掉了,只留了一個小射燈,將白桉面前的照片打量,刷開了實驗室的門,在離開之前微微轉回了頭,貼心提醒道。
“那些照片就留給你做個念想。你可以看著你親愛的主人,等待下一個節(jié)目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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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室的門緩緩關閉,房間內(nèi),寂靜無聲。
白桉的淚水靜靜地向外淌,他歪著頭,引著淚水流向發(fā)絲中間,生怕淚水濺落在照片上。他不敢直接去觸碰照片,只是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抵著照片的邊緣,將它們在射燈的光下,整齊地鋪開。
白桉掙扎著,不去理會全身傷口叫囂起來的反抗,生生逆著這樣的疼痛,緩緩將身體蜷縮了起來,離開了射燈的范圍。
凝到冰點的悲傷將他向死海的漩渦中裹挾,他沉浸在其中不得解脫,呼吸也逐漸艱難,而實驗室的氧氣卻厭棄他,不愿涉足他周遭的污濁,只肯站在操作臺的上方叱罵他的卑賤。
他就這樣,蜷伏在陰影之中,抱著自己的膝蓋,捱下蝕骨的痛楚,與孤寂為伍。
被照片喚醒的思念在白桉的身體里快速發(fā)酵,釀成烈酒,辛辣苦澀的液體在經(jīng)脈中流竄,刺激著每一條神經(jīng),讓它們痛成白止卿賜予的模樣。
白桉麻木地用手抹著溢出的淚水,試圖看清照片上的男人。他的指尖被浸濕,于是便換了手背,手背被浸濕,于是又換了掌心。直到手上的每一處皮膚都被淚水濡濕,蓄在眼眶中的淚也不見半分消退的跡象。
白桉的視線被滿盈的淚水模糊,但他依然不舍得將目光從照片中的長發(fā)男人上移開。
主人,您知道他不是桉兒嗎?
如果您不知道,那桉兒就沒什么需要顧及的了??墒侨绻懒?,那桉兒求您就當作不知道,請您不要懷疑他。
桉兒愿意替他向您起誓,從他見到您的那一刻起,他就絕不會背叛您。
因為,他和桉兒是一樣的……
只是……只是,他比桉兒干凈很多……很多。
請您原諒桉兒的不辭而別,桉兒不能完成和您的交易,不能愛您,不能和您結婚。但桉兒愿意將交易中的所有權利讓渡給他,他會代桉兒出席您的今后余生。
白桉悲切的抽泣聲回蕩在實驗室中,他艱難地吸了口氣,將目光落在那個和他一模一樣的少年身上。
--謝謝你替我陪在他身邊。
--謝謝你可以替我去愛他。
白桉合上了眸子,銀白色的睫毛微微顫抖著,抖落了滯留的淚。他想去見見照片上的少年,他有很多話想說……
他想告訴少年,你要記得在主人午睡的時候,將工作用的平板調成靜音;要記得在主人開會之前,幫他準備好墨鏡。主人他會很喜歡你的,也不像傳聞中那么難伺候,但你不能忘了自己的身份……
思緒在這里被無名的刀斬斷了,白桉頓了頓,隨后自嘲地笑了。
對不起,我說錯話了。你不是他的奴隸,你的身份應該是他的愛人。
那你是不是……可以站在他的身邊……喚他的名字?我好羨慕你,可是我不敢……我跪了他兩年,叫了他兩年先生……能被允許叫主人……我已經(jīng)很知足了……
我……我沒有做過他的愛人,不知道該教你些什么,但你應該會比我做得好很多,這不是我該擔心的事情。
至于陸驕想要的東西,你看到之后就明白了。我會在這里,配合你演完這場戲,塵埃落定之后,你就可以行使我轉讓給你的權利,替我去兌現(xiàn)和主人的交易,履行和主人的婚約。
你可以……和他結婚。
想到這里,白桉的心脈倏然擰在了一起,心如刀絞、刻肌刻骨。
痛……為什么會這么痛?
被固定在操作臺上、一次次榨出骨髓時,他都不曾這樣痛過。呼入的氣體在他的肺葉里凌遲,碎肉擠壓在一起,被哀傷凍結,碎成粉末,本該隨風散了去,卻被一種奇怪的情緒點燃,發(fā)出刺鼻的焦糊味。
這是……嫉妒啊……
照片里的少年替他交付了一個不曾跌入塵埃的核心,幫他完成了違約三年的交易。而他卻生了嫉妒——嫉妒少年不曾沾染過泥土,嫉妒少年有資格站在云端與神明共舞。
身體污穢,過往荒涼也就罷了,可他的靈魂是白止卿親手拼湊的,他怎么能讓主人的東西沾染上忌和妒?
做錯事情,要受罰。
白桉無助地蜷縮了起來,刻意擠壓著渾身上下的傷口懲罰著自己,用身體的痛熄滅了嫉妒的火,皮膚被燎得污黑翻卷,他卻始終沒有瑟縮一下。他要用疼痛來換取一個向神明懺悔的機會。
白桉只是想借這個機會,問問他的主人,問問白止卿……
在今后的風恬浪靜中,他會不會偶爾想起那個跪在他腳下,用滿身傷痕去討好他的桉兒。會不會記得,那個在世界的角落里,偷偷仰望他的桉兒。
大概……不會吧。
白止卿的余生,只會有一個桉兒,而那個桉兒卻不是他。
他不敢再去嫉妒,只是有一點不甘心。他終究還是要用一場蓄謀已久的永別,去辜負擁抱過他的溫和良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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