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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雪域冰川之上千年不化的冰,映著天際驕陽般瑰麗奪人,又若高山之巔沉寂的古譚之水,風過無痕,極致的寧靜中透著靈氣的神秘。不知不覺旖滟看的微怔,卻與此時,男子輕輕抬手。
隨著他那輕緩的動作,旖滟似瞧見了他漆黑的雙眸,那樣清冽無波,似能吸附人心魂的一潭碧湖,一澈到底。
這種氣質絕非現代浮華社會能夠造就出萬一的,旖滟從未見過這等人物,一時怔住,突然一股暖風撫過,她只覺方才因控馬而微亂的發絲被那風帶的輕輕揚起,又緩緩落下,柔順地垂在臉側,再無一絲凌亂。
旖滟一驚,難以想象那道暖風若是劃過她的脖頸會發生什么,她從未感受過這樣的危險和威脅,更不曾被如此輕浮的對待過,她驟然回過心神,目光銳色大盛,熠熠若天際寒星。危機從來都不能使她懼怕,卻只會激發她骨血中的不屈和自傲,促使她血液沸騰起來而已。
那男子似感受到了她的惱意,耳邊竟傳來一聲輕笑,那笑聲如冰玉相擊,極為清潤。
接著他又抬了下手,暖風瞬息再至,縱然旖滟渾身戒備,還是有一股無形的風撫過了她的唇瓣,暖暖的柔柔的,明顯清晰的觸感,便像是有人用指腹輕輕揉弄過她的唇,帶起一股酥麻和瘙癢來,隨之,一根黑色的馬毛被撫落,那是她方才御馬時不小心蹭上的!
她被這混蛋tiao戲了!
驀然意識到這點,旖滟恨得雙眸如有火焰灼灼燃燒,想她身手不凡,何曾吃過這樣的虧,即便在現代艷名如織,不知被多少男人覬覦,她也不曾被異性如此放肆地近身過,這男人簡直該死!
他用的什么妖法,頂著一張謫仙面孔,行妖魔邪惡之事,欺世盜名,當真可惡!
旖滟瞇起明媚的眼眸,低頭厭惡地狠狠用手擦過被觸的唇角,怒火萬丈地再度抬眸盯去,卻見一樹繁花,花開如荼,隨風送香,那樹端卻再無謫仙男子,踏花自風流。
他竟然就這么走了!
這種感覺便像是你和人發生了矛盾,卯足了勁兒欲大干一場,結果那人卻突然擺擺手溜了,叫你渾身力氣都無處發泄,直憋的五腹六臟都悶堵起來。
旖滟氣悶不已,絕艷的面龐因怒火燒的緋紅,愈發艷麗多姿。
這一來一去,不過是瞬息之間,那邊君卿洌令人又牽來馬匹,翻身上馬,并未注意到這邊情景,待他端坐馬上,瞧見旖滟的神情,不由眸光一閃,扭頭沿著她的視線瞧去,唯見合歡花如傘盛開,秀麗飄香。他黑眸微瞇了下,這才收回目光。
而旖滟早一步也收回了目光,發泄地一夾馬腹,紫電如黑色閃電,疾沖而出,唯剩一襲紅裳隨風獵獵飛舞身后,道不盡的旖滟多姿。
見她沖了出去,君卿洌也一甩馬韁,身下馬兒長嘶一聲,也緊跟著沖出了小院,他一身黑袍兜風揚起,玄色大氅鼓舞如鐵色浪潮,其上攀金游龍,隨風騰起,栩栩如生,沖云破風,利爪如勾,猙獰旋舞,扯裂眾人視線,一紅一黑,同樣和諧,風華攝人。
待得兩人一前一后沒了身影,眾人見皆重新喘息,紛紛跟上,也往府外而去,俱是要趕往蕭府瞧熱鬧的,直覺表明,這場熱鬧必定是百年難得一見的,他們有幸遇上,可不能錯過了。
今日太傅府嫡女出閣,儀門,正門一路大開,賓客滿棚,原本眾人聽說本該來迎親的翼王過太傅府而不至,偏繞過太傅府領著迎親隊伍往蕭大將軍府去了,登時賓客們便炸了鍋,誰知這消息還沒落,便又聞盛府小姐不堪打擊,已經上吊自戕,這下更若熱鍋烹油,炸了開來。
方才跟著盛易陽前往小院的不過都是些平日走的近的親朋,大部分賓客還都留在外頭,此刻他們正哄然議論,不想就瞧見一個鳳冠霞帔的女子縱馬從太傅府的內院飛沖而出,衣滟滟,而人艷艷,端的是風采卓絕,瞬間便駕馭自如地繞過人群沖了出去,芳蹤再難尋,徒留一路目光相隨。
眾人尚不待反應,后頭又緊隨而出一騎來,紋金龍氅,獵獵呼卷,不必細瞧也知是太子君卿洌,眨眼間,那兩騎前后奔出,眾人愕然之后,面面相覷。
他們清冷孤傲,驚采絕艷但子殿下竟然追在一個女子身后,這……這莫不是他們看花眼了吧?
不過那前頭女子好風采,可穿鳳冠霞帔,今日除了盛府被拋棄的第一美人再無旁人,只是那又怎可能是盛旖滟?盛旖滟美則美矣,可不過是個胸無點墨的空花瓶,且唯唯諾諾,哪有方才馬上女子風采之萬一?可除了盛旖滟,誰還能身穿鳳冠霞帔從盛府內宅沖出呢?而且不是說盛小姐不堪打擊自殺了嗎?
旖滟并未在意一路賓客,她縱馬從太傅府正門而出便憑著記憶往大將軍府奔去。自古權貴之人都是集群而居,自恃身份的他們,并不屑于和普通富貴之家,或是平民百姓雜居在一處。
故而太傅盛府,和威遠將軍蕭府也不過是隔著兩條長街罷了,沒有等到迎親隊伍,盛府亂成一團,賓客們不少都涌向了蕭府去瞧熱鬧,送親儀仗也都躲懶不見,盛府門口空落寂寥。
然而轉過一條街便是鼓樂喧天,紅綢鋪地,車馬如織,賓客若云,瞧熱鬧,搶喜錢的百姓們,接踵擦肩,人頭攢動,威遠將軍蕭府門前和盛府門前,一清冷一熱鬧形成鮮明對比。
第一卷 風華初綻 012 也賭一場
今日乃是蕭府嫡出大小姐,威遠將軍和夫人的愛女蕭靨兒的大婚之日,蕭靨兒原本和中紫國第一富商司徒家的嫡長孫司徒軒訂了親,沒想到今日迎親之時突生變故,不僅司徒府的迎親隊伍來了,翼王竟也身披紅綢花,一身新郎袍,騎著高頭大馬來了蕭府,竟然是要和軒公子搶親,都欲迎蕭家大小姐為妻。
蕭靨兒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是中紫國有名的第一才女,不知傾倒了多少中紫國男子的春心。那翼王自不必說,容貌出眾,武藝超群,天賦秉然,又是正宮皇后所出奠子之嬌,身受皇帝喜愛。
而軒公子雖非出身權貴之家,但司徒家富甲天下,軒公子也是俊逸出塵,且頗具經商手段,年紀輕輕已經接掌了司徒家的生意,且不足兩年便使司徒商行遍及四國,不僅如此,他還奉母至孝,品行端方,便連才華也極出眾,是當今天下有名的神醫。
這才子佳人的風流韻事,歷來便是受世人評說議論的焦點,今日兩男爭一女,還牽扯到被拋棄的中紫國第一美女盛旖滟,簡直比戲文里頭唱的還要熱鬧,這樣的事兒當真是難得一見,百姓們早便擁堵在了蕭府門前的長街上,急著知曉最后會是翼王以權壓人抱得美人歸,還是軒公子技高一籌,不畏強權捍衛尊嚴,迎回未婚妻。
在街頭巷尾甚至還擺上了賭局,押翼王勝出的占多數,卻也有少數人覺得司徒家并不好惹,皇上也不會縱容愛子如此行事,太傅府說不定也不會善罷甘休,所以翼王未必便能如愿。
賭局開的熱鬧,人們也議論的熱鬧,此刻吉時已到,蕭靨兒身著鳳冠霞帔,頭戴大紅頂蓋被哥哥蕭嘯背了出來,氣氛陡然升到了最高點。
便是在此時,盛旖滟一馬疾馳到了街頭,眼望著長街上人頭攢動,水泄不通,她停馬駐足,并不急著過去,目光淡淡落在了一邊兒的動上。
此刻下注的人們都跑去關注最后結果了,動倒是寥寥無人,便連設攤的老板也搖著折扇,翹首瞧著蕭府那邊。
盛旖滟瞧了瞧,卻見那賭局并非只有翼王勝出或軒公子勝出這兩個選擇,還有一選乃是誰都不能抱得美人歸。蕭靨兒不可能同時嫁給兩人,這三種情況倒是將所有結果都攘括了。
只是不管是君卿睿,還是司徒軒都是人中龍鳳,蕭靨兒不可能誰都不選,故而兩邊賭君卿睿勝出,或司徒軒勝出的都大有人在,可中間賭蕭靨兒誰都不會嫁的卻幾乎沒有,唯有一個暗紅錦緞的荷包孤零零地押在上頭。
旖滟瞧著那荷包挑了下眉,接著隨手拔了頭上一支鳳釵便丟了出去,鳳釵流光一閃,叮地一聲射進了那孤零零放著的荷包中。
賭局老板是個一身紫袍繡大紅團花錦衣華服,打扮夸張的少年公子,聽到這聲音,他扭頭見下注的荷包被金釵射穿,只以為有人搗亂,俊面一擰,滿臉戾氣地盯向旖滟,只是待瞧清馬上旖滟時,他臉上戾氣一散,瞬間換成了愕然,薄唇大張,一臉見鬼表情。
這人大概是認識盛旖滟的,不然不會如此反應,但本尊的記憶中卻沒有他,不過他是誰旖滟也不欲多做探究,見他望來,她只淡聲道:“我的賭注!”
言罷她再不看那男子一眼,驅馬往人群外一群嬉鬧的孩子處去,微微彎腰,沖他們道:“你們可否幫姐姐喊句話啊,你們幫了姐姐,一會姐姐給你們每人一兩銀子買糖吃,可好?”
旖滟的聲音輕柔,語調溫柔,面上更是掛著親切而善意的笑容,她這一笑整個面龐都似被一道天際流瀉的明光給籠罩了,艷艷其華,如破云而出的艷陽,足夠?;ㄊ廊说难?,使人不由自主地低至塵埃去仰望這樣極致的美麗!
一群孩子回頭見一個漂亮的好似仙女的姐姐坐在馬上,微笑地和他們說話,別說還有賞銀,便是沒有也是愿意幫仙女姐姐忙的。
當下他們便嘻嘻哈哈地圍了上來,旖滟俯身低語了兩句,笑著抬手撫了撫近前孩子的頭發。
君卿洌趕來時瞧見的便是這一幕,被一群孩子圍著的盛旖滟,笑容溫和,眉眼彎彎,如水的明眸中都泛著笑意,盈盈若夏日最溫柔的月光,若春日最溫暖的清風。這樣的她,美若仙子墜了凡塵,卻和太傅府一身清冷的她判若兩人,相同的是,同樣惹人心醉。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女子,冷時若雪山冰蓮,暖時似春風細雨,如此多變,卻又叫人生不出半點突兀之感來,似她原就該如此千變萬幻,千面風華一般。
“洌,那女人……那女人是盛旖滟?是那個今兒被拋棄的結巴美人?”
君卿洌正定睛瞧著旖滟,卻聞身側傳來問聲,語調高挑,可卻禁不住磕磕巴巴,顯示了問話人心里的震驚和不信。
君卿洌低頭,卻見千億王府的世子楚青依一臉驚愣地盯著不遠處的旖滟,一副白日撞鬼的模樣。
楚青依的父親乃中紫國兩大異姓王,千億王膝下獨子,早早便封了世子,楚青依因是獨苗,從小便備受寵愛,是個無法無天的主兒,和所有紈绔子弟一般,他喜鬧喜玩,這不,今日蕭府有熱鬧可看,他一早便在此處開起了賭局,不為掙錢,只為圖個樂子。
“棄女盛旖滟來了,大家快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