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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暈的帝修像塊破布般掛在馬背上,還是腹部朝下,馬兒不適,踢跳著跑了幾下,他身子搖晃著,不可避免吃了一嘴馬毛,胃里一陣翻涌,差點破功。
樹上的咕嚕見主人被這樣折騰,半點平日風采都沒有了,當即嗚呼哀哉地抬起一邊翅膀遮住了臉。
它不可一世,風度翩翩,橫行星云大陸,傲視群雄的主子啊,何必呢,它不看了,不落忍啊……
“人在梁上掛了多半個時辰沒吊死,怎么會有這樣的怪事兒呢……”
馬車中旖滟剛躺下,耳邊便有一個清晰的聲音響起,那漫不經心的語調,那百思不解的語氣,那清冽如風的聲音,無不叫旖滟怒火三丈!
是那個妖孽的聲音,人吊了一個小時莫說是嬌滴滴的姑娘,即便是身懷絕技的高人只怕也得走上幾趟奈何橋了,沒死自然是其中有鬼,便如她,借尸還魂!
這個妖孽早便在盛府中了,竟然本尊掛脖子的時候他就在,且還眼睜睜瞧著本尊上了吊。
不過這不是旖滟怒的原因,本尊的命運如何她無意插手,且本尊自己要放逐生命,妖孽也沒義務救她,旖滟怒之在于這混蛋竟然敢要挾她!
該死!
如今她剛到這里,立足不穩,有新得罪了大夫人等人,她雖從不將這些人瞧在眼中,但若真鬧出什么妖鬼附身之事來也是麻煩,怕只怕會惹來更強勢力之人的迫害,畢竟歷來妖魔,非我族類,人人得而誅之。
這個混蛋!
旖滟思轉間豁然睜開眼睛,眸中銳光大盛。不過疏忽間那抹利光便如沖破烏云的清月明輝一般,在人們還來不及捕捉它身影時便又鉆回了厚厚的云層,只余美眸一片清冽的黑。
旖滟緩緩又躺了回去,見一旁跪坐著的紫兒驚詫地盯著自己,她便知方才男人的聲音確實只有自己聽到了,也不意外。以前的武俠小說上便有傳音入密之法,方才在太傅府時男人的笑聲入耳,好似也只有她聽到了,這會子她已有些適應這個異界。
故而她淡淡瞥了眼紫兒,只漫不經心地道:“瞧你坐立不安的,罷了,去將那人扶進來吧。”
紫兒不知小姐為何會改變心意,只以為小姐是不忍她擔著心,當即倒愧疚了起來,忙擺手道:“不了,不了,小姐在車中,那公子上來不大好,本便是奴婢逾越了,小姐……”
旖滟出聲打斷她,兇神惡煞,不屑一顧地道:“我們兩個暈迷之人能做什么共赴巫云之事不成,再說什么閨譽不閨譽的都是屁話,再啰嗦連你也滾出去!”
自旖滟醒來后時而清冷,時而溫和,時而輕靈,時而灑脫,時而柔弱……她好似本就該有千萬般面孔,說變就變,那樣的自然而然。紫兒見小姐上一刻還躺在那里慵慵懶懶地打趣自己,下一刻已兇若羅剎,粉面紅染,說出的話也是從未有過的直白和粗俗,可問題是,從她口中吐出來,卻一點都不叫人覺著粗野,反倒有股雅俗本就相通的感覺油然而生,即便是口出粗語,小姐也是這樣美若畫面,這樣奪目炫彩。
只是小姐到底是大家閨秀,怎能這樣明目張膽地將男女那種事兒掛在嘴上呢,這也太……太嚇人了點。紫兒愣了一愣,這才張了張嘴欲勸,被旖滟銳眸一盯,本能地又閉了嘴,不敢再言,應了一聲彎著腰出了馬車。
馬車外駕車的其中一匹白馬上,帝修傳音入密后便在聽著車中動靜,聽到旖滟的話先是勾唇,唇角還沒揚開便聽旖滟說什么共赴巫云,登時唇角一抽,差點沒咳嗽出來。
聞紫兒出來,他才忙深吸了兩口氣,繼續裝暈。
那邊楚青依被打下馬車,便知道旖滟是個不好惹的,聽聞她和紫兒的話也愕了半響,只覺這盛妹妹如今真是……說話比他這常年混跡風流場所的都不講究,只是見帝修被抬進馬車他卻撇了撇嘴。
待帝修被安置在馬車中躺著,馬車才悠悠穿過人群往太傅府去,一路上百姓們紛紛自覺讓道,目送馬車。
今日盛姑娘身受驚嚇,如今已經暈了過去,這樣的好姑娘可不能再受任何傷害了,希望盛姑娘能早些回到府中休息。
馬車中,旖滟早摘了頭上沉重的赤金鳳冠,一頭青絲盡數傾瀉于腦后,紅衣如霞,慵慵懶懶地半依在軟塌的彈墨繡蓮花的大引枕上,瞇著眼瞧著躺在車廂上裝暈的帝修。
此刻外頭已夜幕降臨,黑沉沉一片,可這輛豪華到連旖滟都覺的奢侈的馬車中卻光線正好,沿著車壁數十顆嬰兒拳頭的夜明珠鑲嵌成一朵盛開的芍藥花,此刻顆顆都散發出明潤的光澤,令整個車廂都盈滿了溫和而又不刺眼的光芒。
在這種光芒的映照下,地上男子同樣紅衣艷艷,即便就這樣躺著,他身上都有一股令人不容忽視的強烈存在感散發出來,令旖滟十萬分地討厭!
見紫兒欲倒水伺候帝修喝下,旖滟當下手臂一揮,廣袖揚起優美地弧度半撐身子坐了起來,率先提起了溫在紅泥小炭爐上的水壺,道:“馬車顛簸,他受了內傷,你穩穩抱著他,我來吧。”
旖滟對帝修前后態度大變,紫兒卻沒有多想,以為在她心里小姐本就是最善良的人,而且她忠心小姐,自然小姐說什么就是什么,她聽罷,不疑有它,當下便又跪坐了回去欲將帝修扶好,可她剛伸手,帝修便翻了個身,避開了她探過去的手。
見此,旖滟也不意外,唇角露出一抹邪笑,剛剛提起的水壺脫手而去,被炭火燒的咕咕冒泡,滾沸的水壺,連壺帶水盡數往帝修那張白凈安然的睡顏上澆去。
旖滟瞇眼,我讓你裝!
第一卷 風華初綻 030 曖昧無邊
紫兒哪里能想到自己善良的小姐會沖救命恩人下手,待她發現突變時,她的動作怎么可能快地過旖滟刻意扔過去的水壺落速,她只能驚呼一聲,眼睜睜瞧著那沸騰的水濺出,攜帶著被燒的火紅的水壺往帝修的臉脖落去。
躺著的帝修當然明白旖滟這狠心的女人不會突然發好心給他倒水喝,當見旖滟阻止了紫兒時他便暗自提防,可他卻也沒有料到旖滟竟如此狠辣,用滾燙的熱水來澆他,好在他早先有所防備。那水壺一脫離旖滟的手,他便凝神運動了體內真氣,登時氣息流竄。
瞬間他的身體便散發出一股徹骨的寒氣來,那寒氣簡直比萬丈冰山下的冰更加寒冷,紫兒本攬著他,突然被凍地渾身一抽脫了手,于此同時,那熱水繼續往下澆,極致的寒氣和極致的熱氣相遇,空氣中似有嘶啦啦的聲音傳出,接著白煙冒出,突然間這奇異的一幕又消失不見,像是幻覺一般。
接著那水潑灑而出,繼續墜落,躺著的帝修驀然一動,手臂揮出,衣袖一蕩,卷了那水,他手臂落下,微翻了個身,側面對上旖滟,同時一股水流沖著旖滟撲頭蓋臉傾瀉而下。
旖滟哪里想地到會有此一幕,她還在詫異空氣中驀然冒出的白煙,待那水光逼來,她只來得及避開了臉面,那水卻盡數都澆到了她的襟口。
溫熱的水流,不冷不熱,就像是這初夏時分熏人欲醉無處不在的暖風一樣鉆進了衣料中,沿著她優美的脖頸滑下,滾過胸前曼妙的曲線,沿著醉人的溝壑像清泉墜落山澗。
身上的紅衣霞帔本就是輕薄衣料,層層加疊裹著旖滟嬌美的身體,此刻被一壺溫水滲透,那薄如蝶羽的衣料瞬間透明起來,映了夜明珠的光輝,那薄紗上繡著的大朵牡丹更加艷麗,色彩濃郁起來,胸線畢露,那兩朵花半遮半掩地貼在身上,一左一右的拖著鼓起,那蕊中抽出的金黃剛好停留在最高處,映著兩顆埋藏在花蕊間珍寶。
此情此景,簡直比不遮不掩更百倍,旖旎千倍,旖滟低頭一瞧,差點沒氣得吐血,銳眸盯向躺著的帝修,竟然叫她瞧見那混蛋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眸,目光直愣愣,癡傻傻,可那眼底分明涌動著無限驚濤駭浪,便像是夜里伸手不見五指的山洞中隱藏的惡狼,幽深放光,毫不掩飾其中的野心和企圖。
他那目光叫旖滟瞬間想起了府中時那股蹭過她唇瓣的暖風,此刻感受到那溫水沿著肌膚流淌,滑落,溫溫的癢癢的。瞧著帝修這種目光,那簡直比男人直接動手更叫她毛骨倒豎,氣恨炸毛!
男人意淫的目光她自不陌生,每次她都恨不能將其眼珠子挖出來,而帝修的目光,她便是挖其眼,油炸上萬次都難消心頭怒!
旖滟漂亮的五官都冒起火焰來,想也未想拿起一邊檀木方桌上的茶盅便狠狠砸向帝修。
令她沒想到的是,那茶盅竟然砸中了!帝修竟然沒有躲開,茶盅砸在帝修的額頭上四分五裂,他白皙的額頭冒出血來。旖滟怒火稍消,轉瞬卻瞧見帝修仍舊有些癡呆的目光,登時反應過來,感情這混蛋不是不躲,根本就是看傻了!
她剛消了些的怒火瞬間又蹭蹭蹭地竄起沖天火焰,正待再發作,馬車外卻傳來了笑鬧聲。
“仙女姐姐,仙女姐姐你要走了嗎?”
“我們以后還能見到仙女姐姐嗎?”
“仙女姐姐不要傷心,翼王是個傻的,虎子會努力吃飯,等虎子長大了虎子娶仙女姐姐!”
……
是那群替她喊話的孩子們呢,原來馬車已經出了蕭府門前的那道長街,孩子們見她要走紛紛追了上來。
前世時旖滟雖是殺手,心冷如冰,但是她卻很會善待自己,常年生活在黑暗中,長久游走在血腥間,她需要陽光照耀心底,她不會容忍自己成為一個殺人機器,所以無人知道她時常給那些孤兒院的孩子們送東西,更無人知道她還在休假時到山村做過普通的鄉村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