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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得想個法子先給千安王府制造一些麻煩,叫王府一時無暇顧及她,留給她充足的時間布置安排才行!
旖滟正垂眸想著,卻見站在她身旁的鳳帝修廣袖微動,掩在袖中的修韌玉指分明動了一下,食指和中指輕輕一彈,有一道無形的風襲向了沒入暗影中的沈璧。
他這小動作極快,極輕微,若非她剛巧垂著眸,視線落在他的這邊,只怕根本就發現不了。她眸光一瞇盯向沈璧,卻見沈璧安好無恙,依舊一步步沉沉地往街巷盡處走去。
她睫羽閃了下,這個妖孽,又在搞什么鬼!
她疑惑著,可卻并未瞧鳳帝修一眼,只靜靜地垂著眸好像什么都沒看見,也什么都沒發現。
此刻王喜已轉頭又面向了旖滟,道:“盛小姐這便隨灑家進宮吧,莫叫皇上和皇后娘娘久等了。”
旖滟也瞧向王公公,微微一笑,從容鎮定地道:“公公說的是,這便走吧。”
她心里卻在想著,這個王公公不簡單,過來沒問一句就猜出發生了何事,且三兩句話便勸走了沈璧,免卻了兩府間一場爭斗,果真是皇宮出來的老人精。
她言罷見王公公瞧著她神情微詫,也不放在心上,轉身便先往王公公帶來的馬車方向去。
王公公見旖滟這樣鎮定,竟一點都不怕進宮面圣,一時間倒被她這股從容沉穩給驚到了,有如此氣度的女子,委實少見,起碼他一把骨頭,自認見多識廣,活了這大半輩子也沒見過如斯淡定從容的女子,更何況,這盛二小姐如今才剛剛及笄,當真了得。
他這邊想著,原本挺直的腰也跟著彎了下去,多了幾分恭敬跟在旖滟身后。
而旖滟從紫兒身邊經過見紫兒緊緊盯著自己,急的都快哭出來了,便站定,沖紫兒道:“這位公子今日仗義相救,又因你而受了傷,你且快將公子帶回府中請大夫瞧瞧可曾傷到,我進宮面圣便回,皇上是明君圣主,皇后娘娘也深明大義,母儀天下,定都明白是非曲直,公正嚴明處理今日之事,萬不會為難于我的。我能面見皇上皇后是恩寵,你好生招待公子,等我回府便是。”
王喜只覺旖滟這些話分明都是說給大家和他聽的,她這話的另一重意思便是,皇上皇后難為她,便不是深明大義,公正嚴明了。
旖滟的聲音平緩,聲音并不大,語調并不高,卻如一縷清風,帶著莫名的安定人心,平復躁動心緒的魔力,瞬間便叫紫兒面上擔憂之情盡數消失。
紫兒點頭,心里卻懵懂,怎么小姐幾句平常的話便能安撫了她,然而一旁的王喜卻明白,在這世上有一種人,他站在那里不言不語便能成為眾人的依靠,令人信服安心,這種人泰山壓頂毫不色變,他站著便是那擎天之柱,撐起整片天空來,沒想到如今這樣的氣質他竟然會在一個女子身上看到。
此女,以后絕非池中之物!
旖滟說罷又瞧向了鳳帝修,溫溫雅雅地福了福身,道:“公子今日相助,本該親自安排公子進府養傷,無奈皇上傳召,不敢違逆怠慢,我這丫鬟素來心思細膩,定會寸步不離,安排照顧好公子的。”
貴女進宮面圣,通常是不能帶著下人的。紫兒和本尊情同姐妹,便是沖著這點,她都不能不管紫兒。如今她又整飭了管家立了威,可到底大夫人在府中經營了十余年,那些人不能將她如何,保不齊便會對紫兒下手,旖滟不得不為此考慮。
鳳帝修聽旖滟這么說,又怎會不知她是將紫兒托付給了自己,恐她進宮期間,府中人會對紫兒不利,瞧著旖滟一副通情達理,知恩圖報的守禮謙和模樣,想著這女人方才在馬車中差點要了他的命,此刻又將他當免費的保鏢隨意使喚,還是要他去保護一個小奴婢,他便有些內傷。
只怕天下人知道了此事也會當訛傳笑話,無人會相信。也就這個女人,才會這樣不將他瞧在眼中!
鳳帝修心中苦笑,卻又因旖滟的相托,還有她不再趕自己走而高興,當下便點頭,目光若水地道:“放心,你去吧,我等你回來。”
他這話說地極度自然,又極度純樸,倒好像老婆出差交代老公記得給她養的花澆水,老公隨意應聲一般。旖滟因他的語氣微窒了下,隨后再不瞧鳳帝修一眼轉身便走向馬車,踩著腳凳,彎腰進了馬車,身影不見。
王喜也上了馬,沖楚青依點頭示意后,揚手道:“回宮。”
馬車滾滾而動,太監揚鞭,數騎簇擁著那馬車飛馳而去,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方才王公公突然到來,楚青依想到今日旖滟的所作所為,又聽到皇后正在宮中等著傳喚旖滟,想到皇后得寵,又是個霸道跋扈,不容人反抗的性情,而翼王又是皇后愛子,歷來嬌寵,他便為旖滟捏了一把汗,他一直都在想著是不是該給宮中的表姐容貴妃遞個信兒,若是皇后為難旖滟,也好有個人能在皇上面前為旖滟說上兩句話。
他這邊想著,待回過神時旖滟卻已上了馬車,待馬車遙遙不見,楚青依依稀想起他方才愣神時,旖滟好似和鳳帝修說了不少話,可她從頭到尾似乎都把站在一邊的自己給徹底忽略了,登時便委屈又煩躁,嫉惱起來。
太可恨了,枉費他今兒好不容易對人這么好,又是將自己的馬車騰出來給她坐,又是幫她教訓惡奴,如今他連太傅府都替她燒了,還幫她對付平時連看見都嫌惡心的沈道學,最后一聽皇后要見她,更是急著為她想辦法。她倒是好,竟就這么無視他,就這么走了!
真是好啊!還從沒人敢這么對待他沈魔星呢,等著瞧,他一定要找回場子來!
他想著抬頭見紫兒正恭敬含笑地請鳳帝修進府,而鳳帝修衣袂飄然,一派風流天成,悠然自得,面帶微笑,顯是心情極佳。楚青依莫名就覺著這男人瞧著刺眼的難受,重重地哼了一聲這才轉身。
他轉身就見之前那管家還躺在血泊中喘著粗氣兒,顯然方才沈璧走的狼狽,沒能顧得上他,將他丟在了這里。楚青依一身火氣,倒像是終于找到了發泄口,手中還沒來得及歸鞘的寒劍登時便提起向管家揮去,沉喝一聲,“敢嘴巴不干不凈辱罵小爺和盛妹妹!爺叫你嘴巴不干凈!”
管家見他寒劍揮來,本能地瞪大眼睛,張大嘴想要呼喊,那劍光便一下子透進了他的口中,接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噴涌充斥了他的口鼻,一團血肉模糊的東西隨著寒光掉了出來,分明便是管家的舌頭,齊根而斷!
見管家疼的抽搐,楚青依瞇著眼面色邪厲,道:“別一時得意,就忘了自己是個什么東西,小爺平日最恨你這種眼高于頂,自命不凡的蠢貨!”
他這話雖是對管家說的,可分明就是在罵給鳳帝修聽的,也是借罵管家在罵著鳳帝修自命不凡。
鳳帝修豈能感受不到楚青依的目光,還有他這話的意思,聞言他正邁步進入太傅府,頭都未回一下,聲音卻清洌洌自府中蕩了出來,“他解脫了,想必到了閻王殿會稟明閻王爺為楚世子記上一份功德的。”
那管家被挑斷渾身筋脈,本就只剩下茍延殘喘,又沒及時止血,原就虛弱,楚青依再來這一下他怎能承受地住?他疼過之后倒在血泊中再沒了聲息,面上卻帶著解脫放松的神情,似在感謝楚青依終于辦了一件好事,他自己沒勇氣自殺,活著又是生不如死,這回總算是解脫了。
楚青依聽了鳳帝修的話再回頭見管家的模樣,直堵地一口氣不上不下,差點沒跟著吐出一口血來,見那邊鳳帝修身影已沒入了太傅府門口的假山石后,半響他才面露暴躁和憤怒地往馬車去,厲聲道:“回府!”
咕嚕本在蕭府時便覺主子丟人現眼,自蹲在樹梢不肯靠近鳳帝修,后來鳳帝修上了馬車,它才一路跟來,眼瞧著主子從馬車上下來頭也破了,脖子上一塊紅腫紫青,咕嚕當下便又去仰臉蹲樹,無語問天,直到主子大發神威,一掌拍死了銀霜馬,它才歡實地跳下樹梢,飛了兩圈,叫了幾聲。
此刻又見主子大搖大擺地進了太傅府,氣得那囂張的楚世子頭頂冒煙,咕嚕覺著還是主子最威武,當下一展翅膀鳴叫一聲跟著往太傅府中飛了過去。
片刻間方才還熱鬧非凡的太傅府便褪去了喧囂,只剩下依舊被大火余燼燒的噼啪作響的大門,還有那跪了一地,到此刻都不敢喘一口大氣兒的下人們。
卻說那邊君卿洌被東宮親衛送回東宮,蕭虎當眾謀刺太子一事已經傳進了宮中,隆帝聽聞愛子受傷,忙令太醫前往東宮為太子醫治,又派人傳喚了旖滟進宮見駕。
而一眾太醫到了東宮,卻見君卿洌躺在榻上,身上壓著厚厚的錦被,面色蒼白,雙目緊閉,眉眼間滿是疼痛之色,顯然是受了重傷。幾個太醫齊齊一驚,皆未想到蕭虎竟膽大至此,傷太子至廝。
其中官位最高,最擅長醫治刀傷等癥的吳太醫忙沖君卿洌的近身侍衛墨云低聲道:“可否容微臣給太子殿下瞧傷?”
墨云聞言同樣壓低了聲音,道:“殿下傷在人之脆弱要害的腹部,出血嚴重,故在下焦急之下先請了王安本為太子殿下包扎處理了傷口。殿下失血過多,加之疼痛難忍,這才剛剛歇下,倘使此刻再解開繃帶,只會加重傷勢。王安本一手包扎技藝還算不錯,只是問脈醫治內傷上總是不如幾位太醫,勞幾位太醫給殿下看看可曾受了內傷,再開些調理補血藥物。”
太子為人冷漠疏離,但卻并不傲慢,對臣子百姓一向寬厚有禮,東宮的太子近侍們也全然沒有倨傲之態,墨云是太子貼身侍衛,雖品級不高,但卻是儲君身邊心腹,豈是小小太醫能夠比得了的?
墨云對小小太醫說的這一番話,即拒絕了太醫給君卿洌看傷,卻又給足了太醫臉面,太醫們心中感激,吳太醫忙帶頭道:“云侍衛說的是,王安本王軍醫乃我軍中最擅長醫治外傷之人,他給殿下處理傷口最是合適,微臣們這便給太子請脈。”
墨云這才點頭,親自上前輕手輕腳地掛起了金紗帳幔,三位太醫斂息上前,紛紛跪在腳踏上,待墨云上前將君卿洌的手拉出錦被,他們才動作輕緩地請了脈。
墨云給君卿洌壓好被子,又放下帳幔,這才出了內室,到了一旁的暖閣,暖閣中三位太醫正商議著方子,見他進來忙垂首見禮,吳太醫道:“太子傷勢極重,脈搏微弱,又失血過多,體虛之極,萬幸未曾傷及內臟,我等三人已為太子殿下開下藥方,微臣這便寫下,速為殿下調理養傷。”
吳太醫言罷,唰唰提筆寫下藥方交給墨云,墨云看了一眼這才揮手令東宮服侍的太監下去煎藥,又沖太醫道:“勞幾位太醫跑這一趟,太子殿下受傷,想必陛下還在宮中憂心忡忡,勞幾位速速回宮稟明陛下,太子殿下已然無礙,令陛下安心,以全太子殿下純孝之心。”
墨云言罷,吳太醫便面露憤怒道:“微臣定秉公而報,那蕭虎亂臣賊子,當眾刺傷太子殿下,太子殿下縱然純孝,又豈能便宜了這等奸佞亂國之人!”
吳太醫言罷,幾個太醫紛紛表示贊同,墨云嘆了一聲,這才道:“罷了,雖則殿下醒來定不認同我這么做,但幾位太醫說的對,那邊據實以報吧,殿下醒來若怪責,云將一力承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