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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塵這邊垂下頭來再不敢探究,那邊旖滟和鳳帝修卻還在怒目對視著。鳳帝修身份尊貴,又是個狂獰性子,這些年來更是鮮少再碰到拂他之意的事情,何曾被人玩笑過面首之話?他好不容易對人示好,尤其是對一個女子示好,沒承想一番心意非但被糟蹋了,這女子竟還當眾拂他面子。這叫他如何能不惱不怒?
他原只是想旖滟服軟,可哪里想得到她竟強硬至此,寧肯冒著被魚刺卡的危險也不肯沖他笑上一笑,如今瞧旖滟竟還美眸噴火的盯著他,倒好似他做了什么罪大惡極的怎樣了她一般,他不覺又氣又憐,半響才瞇著眼口氣極為不好地道:“張嘴!”
旖滟依舊冷著一張臉,鳳帝修見此卻驀然笑了,他這一笑整個人有股邪佞的蠱惑,接著他靠近她,雙眸目光落定在她的唇上,道:“還是你想我用別的法子替你勾出口中魚刺來?”
他靠的極近,說話時一股熱氣撫上她的唇瓣,癢癢的。旖滟見他此種情況下竟然還能說出這樣的曖昧不明的*話來,明明身上滿是強硬的血腥味兒非要裝什么深情,愈發覺著這人會挑魚刺,會剝葡萄多半都是平日風流出來的,一時倒怒極反笑了,應聲道:“怎么?這就暴露出目的來了?滾開!”
她歷來討厭被人脅迫,這男人確實武功詭異強悍,可若比近身搏擊,她未必便不能尋到一線機會,大不了魚死網破,該強硬的時候即便是明知不敵,她也從來不會輸了氣勢,也是憑著這份毅力和血性她才能從拼過眾多男殺手一路走上最高位的,他既要硬碰硬,卻還要她服軟低頭,做他的春秋大夢去吧!
歷來都是鳳帝修將別人搓扁揉圓,他何曾遷就過別人,此刻見自己耐著性子只想著這女人,女人卻該死的又拿話激他,登時只恨不能圈住她細弱的脖頸,干脆此刻便弄死她,免得這種陌生的情緒一點點令他沉淪再難自拔。
“你這女人!”他幾乎是惱恨地,殺氣騰騰地在盯著她。
炙熱的視線迎上她已恢復清冽冰冷的眸子,那冰冷到底奇異地消融了他的怒火,他輕嘆了一聲,面上狠戾消散,卻是冷聲道:“來人了,你若想細細跟人解釋現下狀況,便好生給爺閉緊你的嘴!爺不急!”
旖滟細聽卻沒有感受到一點有人靠近的氣息,只是既鳳帝修說來人了,想必他不會弄假騙她。如今楚青依躺在地上,她又和鳳帝修如此針鋒相對,若來了人瞧見,免不了一番解釋,楚青依到底是因她之故才生出意外的,她可不想徒惹麻煩上身。
旖滟腦子一轉當下便張了口,鳳帝修冷哼了一聲,這才用手中鑷子細細將她口腔中殘余的一些小刺都挑了出來,待瞧她口中再無異物,這才退后一步松開了對她的鉗制,將鑷子咣地一聲扔在了餐桌上,又沉沉瞧了旖滟一眼,身影飛縱從窗口一晃沒了人影。
旖滟哪里能想到鳳帝修脾氣如此之大,不過一句玩笑話倒鬧出這一場亂子來,此刻見鳳帝修離開,她自懶得理會,坐了下來,片刻果真有氣息靠近,隨之腳步聲傳來,菊心亭的雕花門被推開,旖滟瞧去,來人竟是君卿洌。
旖滟的明眸閃了一下,瞥了眼依舊躺在地上的楚青依。中紫國人人都知千億王楚家不參與黨爭,不偏向翼王,也不偏向太子,卻原來楚家早已是君卿洌的人了。
今日蕭虎謀殺太子,被滿門抄斬,君卿洌本該在東宮繼續臥床才對,他敢出現在這里,出現在楚青依的面前已足能說明問題,還有這醉仙樓,能立足京城,成為最奢華,富貴之人云集的酒樓,后臺自然強硬,只是據記憶,醉仙樓的幕后東家一直神秘不被所探,卻不想它的后臺竟是中紫國的太子。
歷來酒樓茶樓青樓這些地方最易收集信息,貴人們玩性吃酒時也最易嘴上沒個把風,君卿洌倒是深知這一點。只是他為何將這些都暴露在自己面前?是以為她和翼王如今已經反目為仇便會為他所用呢?還是覺著她在蕭府之事上于他合謀便算達成了某種結盟?
旖滟想著,君卿洌已經進了雅間,見旖滟并不起身行禮,倒也不介意,目光落在了躺在地上的楚青依身上,眉心微蹙了下,又掃向了如塵,如塵身子抖了下,正不知是否該回話,君卿洌便又收回了目光,吩咐道:“扶世子去后院休息。”
其后一低著頭的藍衣女子應了一聲,飛快閃身和如塵一起將楚青依扶起,紫兒跟在君卿洌身后,目光一直落在那藍衣女子的身上,此刻見她出去,紫兒面色一急,跟著那藍衣女子走了幾步眼見她出了雅間沿著回廊遠去,這才依依不舍地收回視線,又回步進了屋,沖旖滟福了福身,道:“奴婢按小姐的意思去見蕭靨兒,那蕭靨兒果真不在隊伍中,此刻禁衛軍已經在搜尋她了。”
見紫兒有些心不在焉,旖滟目光淡淡往回廊方向掠了下,回到了君卿洌身上,道:“太子殿下的手下辦事能力實在有失東宮臉面。”
君卿洌在旖滟身邊坐了下來,聞言面色不變,沉聲道:“蕭靨兒的事是我未處理妥當,我已令人去尋,今日前來,也是為此事給滟兒妹妹造成困擾前來致歉,還望滟兒妹妹能接受我的歉禮。”
今日君卿洌穿著一身藏藍色的儒袍,冰藍色鑲邊,其上繡著墨色文竹,一身剪裁得體的衣裳將他挺拔的身姿映襯的更加俊朗無塵,倒是少了兩分那日的霸氣清冷,多了兩分溫雅如玉,再配了他知禮的話,倒像個謙謙君子。
旖滟挑眉,“歉禮?”
君卿洌微微側頭,道:“藍影。”
他聲落,那之前扶楚青依下去此刻剛歸來的藍衣女子便上前一步,沖著旖滟便單膝跪地行了個軍禮,道:“屬下藍影見過盛姑娘。”
旖滟再度挑眉,君卿洌便道:“蕭靨兒逃脫,難免給滟兒妹妹帶來后患,蕭虎經營多年,蕭家到底是一品將軍府,恐有暗中力量為蕭靨兒所用,尋滟兒妹妹報仇。這皆是我疏忽所致,這藍影武功倒還湊合,雖入不了滟兒妹妹的眼,但有她在身邊倘使真有意外,總能多個傳信兒之人,還望滟兒妹妹能收下她。”
君卿洌的理由倒是冠冕堂皇,旖滟卻不認為有這個必要,而且這藍衣女子一瞧便是費心培養的暗衛一流,這樣的人認主,且奴性極難改變,她不認為君卿洌將這女子給了她,這女子便會當真聽令于她。
旖滟的目光從女子身上掃過,迎上君卿洌的視線,道:“蕭靨兒不過一個失了家族庇護和依靠的弱女子,還受通緝,她能翻出什么浪來?沒這個必要吧。”
君卿洌也揚了下眉,微傾身子靠近旖滟,目光清且深地倒影著她的面龐,道:“滟兒妹妹以前太是單純不防人,只是如今卻又防備心太過了些,這樣子是會很累的,還有,滟兒妹妹瞧著本宮便像是那等居心叵測之人?”
旖滟聽罷,美眸流轉過清光來,抿唇一笑,道:“我和太子殿下還沒熟悉到關心累不累這個問題的地步吧?中紫國人人皆知太子殿下性冷情,如今殿下如此一反常態關心小女子,非是小女不識好歹,也非小女不顧尊卑揣測殿下,實在是出于好奇,殿下何故如此?還是,殿下想往小女子身邊安插人手?”
君卿洌聽她口口聲聲說著尊卑,言辭再謙恭不過,實卻就是說他居心叵測,不安好心,當下有些哭笑不得,道:“這個啊……‘小女子’值得本宮費如此多心思嗎?”
旖滟方才自稱小女子隱含譏誚,可如今君卿洌又將這話還給了她,確實,她一介閨閣女子當用不著君卿洌在她身邊安插人,更何況,也沒這樣明目張膽給人身邊送暗線的。太傅府中只怕不會沒有君卿洌的人,君卿洌想知道她的一舉一動哪里用費此心思。
這倒是叫旖滟有些不明白了,她歪了下頭,這才道:“太子殿下如此厚愛,我總要知道下原因吧?”
君卿洌聞言倒是露出了懊惱神情來,屈指彈了彈下巴,他才驀然眼神幽深地盯著她,道:“原因啊……一個男人關心一個女子,還能有什么原因呢?”
旖滟哪里想得到君卿洌這樣清冷的人竟也隨口便能吐出調戲女子的話來,微揚了下眉,方道:“太子殿下這個笑話不大好笑,若是這個原因,那此女我便更不敢收了,一個暗衛就要拐帶太傅府的嫡出小姐,殿下這如意算盤打的未免太響了點。”
紫兒在一旁早便露出了情急之態來,只是瞧著旖滟和君卿洌說話根本無從插嘴,此刻見旖滟還是拒絕了君卿洌,登時便再忍不住,上前一步道:“小姐,太子殿下沒有惡意,小姐如今身邊只紫兒一個不中用的,萬一那蕭靨兒真有什么預謀,敵暗我明,到底防不慎防,小姐便收下她吧……”
旖滟早察覺出了紫兒的不對勁,聞言掃了紫兒一眼,見她小臉都急的微微漲紅起來,雙眸一瞇再度盯向那藍衣女子,道:“抬起頭來。”
那女子聞聲抬頭,明眸善睞,柳眉杏眼,微厚的唇,尖尖的下巴……這藍影竟和紫兒有八分想象。
這女子偏又穿了藍衣,只怕瞧著她,紫兒便想起了早年去世的雙胞胎姐妹藍兒,也難怪這丫頭急成這樣。只是這君卿洌用心未免太明顯了些,他就那么篤定這丫頭肖了藍兒,她便會收下她?非要她承他這個人情?
旖滟再度瞇眼盯向君卿洌,笑意擴展,道:“太子殿下真是用心了。”
“滟兒妹妹不喜歡欠人情,我同樣不喜,那日滟兒妹妹幫了我,一個奴婢我東宮還送得起這份謝禮。”君卿洌微笑,目光掃向藍影。
藍影當下便清聲道:“屬下愿追隨小姐,奉小姐為主,絕無二心!”
“絕無二心?只聽令于我?”旖滟聽罷將兩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彎腰傾近藍影,目光沉沉盯著她。
藍影面色不動,并不低頭,目光恭謹卻又不失銳氣地落在了旖滟的鼻唇見,道:“絕無二心!”
旖滟這才抬眸,就那么歪著頭仰視著君卿洌,道:“果真給了我?”見君卿洌點頭,旖滟再度挑眉,“這么說如今她是我的人了?”
君卿洌再度點頭,旖滟便笑著直起身來,執杯淺酌了一口,驀然抬手直指君卿洌,沖藍影道:“殺了他!”
藍影分明一愣,愕地抬頭瞧了旖滟一眼,接著一個咬牙轉身一拳擊向了君卿洌。
君卿洌顯然也沒想到旖滟會有此舉,雖是閃身躲過了藍影的一拳,可身影稍顯狼狽,失了方才俊雅模樣,旖滟見藍影再度出擊,這才笑著道:“往后你都跟著我,最好記住你的主子是誰,回來吧。”
待藍影在她身后站好,旖滟才迎上君卿洌的目光,道:“殿下既送了一柄寶劍給人,總得允人試試劍鋒吧?”
君卿洌笑意擴散搖了搖頭。這女人用他剛給的暗衛當著他的面兒就對付他,她還能再狂妄點嗎。她這樣做,一來是試探藍影,再來也是試探于他,更有她是要絕了藍影的后路。藍影只要對他出手,不管原因是什么,他都不會再用她,旖滟必也是算準了這點。
君卿洌有些哭笑不得,旖滟卻心情極佳,藍影很合她心意,她原本此刻手邊便無人可用,紫兒不濟事,有藍影在她便高枕無憂的多。更有,她正好奇古代的內功,藍影方才動作輕盈快速,想必是個中好手。便不說這些,紫兒和藍影姐妹花般往哪兒一站瞧著也賞心悅目啊。
鑒于此,她極體貼地給君卿洌倒了一杯酒,盈盈笑道:“太子殿下請,小女方才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