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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營乃是天乾先皇后,她的母后為她留下的勢力,也是如今唯一沒被夜傾查知拔除的隱藏勢力,她堂堂天乾國長公主,如今就剩下這一營暗衛一百余人可以調動。難得的是這些都是死士,個個忠心,只是這兩年她動用冷月營已經折損了不少出去,今日又損七人,以后她手中可用的棋子將越來越少,而如今夜傾大權在握,皇族的處境每況愈下……實在叫她心疼。
盛旖滟!可恨!
高雪瑩捏著茶盞的手指驀然用力,指節泛白。如冰見此忙規勸道:“公主心疼手下,是冷月營諸人之福,她們能為公主盡忠也是死得其所,公主不必為此心傷難過。”
高雪瑩聞言舒了一口氣,沒錯,這七個死士確實死得其所。她們雖然沒能幫她除掉了盛旖滟這個禍害,但是卻也成功引得夜傾越發注意到了盛旖滟,這是極好的。
她今日故意當眾暈厥過去,就是為了迷惑夜傾和盛旖滟。轉頭她便下令冷月營追殺盛旖滟,并且將地點選在了離近使館的弄巷中,也是料定了夜傾必定能查知此事。倘使冷月營能不辱使命殺掉盛旖滟是最好,而倘若不能,若可引得夜傾救美,對盛旖滟大感興趣,那也是再好不過的事。
夜傾根本就是個沒有心的魔鬼,他感興趣的人都不會有什么好下場,她很樂意將盛旖滟這個禍水送到夜傾懷里去做夜傾的玩物。
還有,那日婢女寬慰于她,說狄休不過是因她才示愛于盛旖滟的。她是女人,她自己心里很清楚,狄休雖曾出手親自救她性命,但是對她根本半點男女之愛都沒有。既是如此,他又怎會因她而在醉仙樓下示愛于盛旖滟呢?
更何況女人的直覺也告訴她,狄休是當真對盛旖滟動了情。她得不到的男子,那個棄女憑什么也敢肖想!她不容許有人先她一步奪了那無雙男兒的心!不過,這樣也好,最好將盛旖滟推進夜傾的懷抱,到時候狄休和夜傾必定生恨,邪醫谷雖非朝廷權勢,但這樣的江湖勢力也不可小覷,更何況狄休也非善類,未必便不能敵得過夜傾。
而狄休想對付夜傾和天乾皇族聯手才是正理,這樣,他豈不是就能來到她的身邊了?有了邪醫谷的幫助,皇室興許還能反敗為勝,立正統,鋤奸臣呢。這樣一石三鳥之計,早在她下令冷月營動手時便算好了,如今一切順利,確實用不著惋惜那七個死士,死便死了,物盡其用了便好。
想著,高螢雪目光盈然含笑起來,指尖輕輕劃過白瓷茶盞上紅絲牡丹花紋,指蓋上殷紅的蔻丹映了紅花愈見色艷滴血。
翌日,中紫國皇宮,乾坤大殿中,文武大臣分列兩排,等待上朝,時辰已到,三鞭響過,眾大臣緩緩登上高大的白玉臺階,進入大殿,片刻響起唱名太監高亮的聲音,“皇上駕到!”
眾大臣紛紛跪地行禮,待隆帝在龍椅上穩坐,威壓的目光掃過,這才喊了平身。隆帝目光掃過眾卿,一示意,太監便將兩摞奏章捧了出來,隆帝指著那奏章道:“朕看過了這些都是彈劾新科探花郎林澤的折子,眾卿家一致認為此人賣身求榮,失了讀書人的氣節,又是無情無義,反復無常,不守承諾的小人,聯名彈劾于他。既如此,眾卿家以為朕該對其做何處置?”
隆帝言罷,立馬便有幾位言官紛紛出列,道:“微臣了解過,當時林澤是和宋依瑤在城外的金安廟中拜過天地的,且有數位親朋觀禮,雖是未曾由官媒登記造冊,記錄在案,但是宋依瑤已算林澤之妻。如今林澤高中探花,卻又欲聘她人為妻,此已屬停妻再娶,已有違我中紫國的律法。而盛小姐責罵林澤實沒冤枉那林澤,微臣以為此等小人,實不配居于廟堂之高。還請皇上免除其探花之位,貶其為庶民,再不允其參加科舉!”
“皇上,林澤拋棄糟糠之妻,攀附富貴,實在令微臣等不恥,不愿同此人同朝為官,微臣也認為當貶林澤為庶民。”
兩人言罷,又有幾位大臣上前陳詞請奏,無不是要隆帝褫奪林澤的探花之位,隆帝沉吟一聲,揚手揮著手中奏折,沉聲道:“想不到朕的探花郎最后竟是被一個女子罵的體無完膚,羞愧難當,而眾卿家更是跟從一個女子之言……”
眾人聽皇帝這么說,不由齊齊心頭一緊。林澤再怎么不堪,那也是皇上金殿欽點的,他此刻被批的一文不值,這豈不是打皇帝的臉,說明皇帝不會識人?更何況最先責罵林澤的還是區區一個女子,皇帝是不是覺著臉上過不去不高興了?龍顏震怒,這可如何是好。
殿中氣氛陡然凝滯,方才還言之鑿鑿的官員們個個噤若寒蟬。最前站著的君卿洌和君卿睿幾乎同時握住了拳頭,目露擔憂。
豈料高坐之上,隆帝本面沉如水的龍顏突然暖和下來,竟是又一轉口氣,道:“這很好,朕雖為真龍天子,但一人之眼難看盡天下之人,一人之耳難聽到萬民之聲,正需要眾卿家輔助朕查察吏治,懲治那些奸佞之輩!一個女子甘冒龍顏震怒之危也要替朕揪出朝堂上的敗類蛀蟲,這是我中紫言路開明,百姓不愚的象征!朕心甚慰,你們戰戰兢兢,妄自揣度圣意,朕稍有表示,便個個噤若寒蟬,莫敢直言進諫,實在是不如一個小小女子!”
隆帝聲落,眾大臣嚇得紛紛跪地請罪,隆帝目光掃過眾人,落在了前頭盛易陽的身上,道:“盛愛卿,你養了個好女兒啊。”
盛易陽忙叩首,道:“小女不知天高地厚,皇上不怪責于她,已是天恩浩蕩,老臣實不敢當皇上此贊。”
隆帝擺手,卻道:“盛愛卿不必自謙。當年盛夫人妙手回春救活了太后,朕有心賞賜,可盛夫人卻執意不肯受賞。盛夫人她宅心仁厚,如今盛旖滟作為其女兒更是品質尤盛其母,得此妻女,盛愛卿好福氣,當知道珍惜才對啊。”
隆帝提起當年旖滟的生母葉離曾救活太后的陳年舊事來,這分明是當眾在為盛旖滟撐腰呢,想到之前旖滟這個女兒在盛府中過的日子,又感受到隆帝威壓的目光,盛易陽冷汗都掉了下來,實在不明白旖滟又做了什么竟叫隆帝也對她喜愛有佳,袒護照顧。
他深吸了一口氣,這才恭敬地應聲,道:“微臣以前疏忽了這個女兒,以后定好好補償。”
隆帝這才道:“說起來盛夫人也算是太后的救命恩人,當年她的功勞她不肯領賞,如今也該惠及子嗣。太后原是想叫睿兒替她回報這份恩,可惜睿兒又負了那丫頭,反害苦了那丫頭……朕有愧啊,來人,擬旨,盛旖滟端方嫻雅,秉性純良,堪為我中紫國貴女之典范,今特封為霓裳郡主,欽此。”
盛易陽沒想到皇上竟會如此厚待旖滟,愣了一下,這才忙跪下,大聲喊道:“謝主隆恩。”
隆帝又道:“去盛府宣旨吧,霓裳郡主不必特意進宮謝恩了,三日后的宮中盛宴前來赴宴謝恩也是一樣。”
太監應下,隆帝又盯向了位列最前,一身紫色朝服的君卿睿,道:“翼王,近日朝中大臣彈劾你任性妄為,不忠不孝,不敬儲君,你可有話說?”
君卿睿聞言出列,撩袍跪了下來,卻道:“父皇,兒臣有負圣望,以前行事不羈,又被情字瞇了雙眼,以至于做出不孝皇祖母的混賬事,兒臣如今已經幡然醒悟,至于不忠和不敬兄長,兒臣實在不知此言從何而起,還請父皇明辨。”
君卿睿言罷,同樣一身明黃服飾,遙遙站在眾卿前的君卿洌也站了出來,和君卿睿跪在了一起,道:“父皇,兒臣和皇弟一向兄親弟恭,互敬互愛,兒臣愿替皇弟作證,皇弟他不曾不敬兒臣,還請父皇明察。”
有沒有黨爭,隆帝心如明鏡。君卿洌此刻越是大度寬厚,隆帝事后便越是愧疚自責,也便越會打壓朝中君卿睿的黨羽。
君卿睿如何能不知此點,可他此刻卻不得不裝出一副感激和感動模樣,抬頭瞧著君卿洌,動容地道:“皇兄!”
“四弟!”
兩人大演兄弟情深,隆帝露出了欣慰笑意,道:“這便好,皇室同室操戈,歷來便是亂國的開始,朕希望你們兄弟能一直如此同心協力,翼王要好好輔佐你皇兄才是。”
“兒臣遵旨。”君卿睿忙又叩首。
隆帝點頭,道:“翼王肆意妄為,不敬太后遺命,責百杖,望自警醒!”
君卿睿再度叩首,道:“兒臣領旨謝恩,兒臣愿受百杖,只求父皇能給兒臣一個改過自新,彌補錯誤的機會,兒臣愿意重新迎娶霓裳郡主為妃,請父皇允兒臣所請!”
君卿睿話落,登時全大殿的文武大臣都愣住了,沒有人想到他竟然會有此請!盛旖滟當眾掌了翼王的臉,毀了婚書,態度決絕,如今翼王竟然不恨透了盛旖滟,反倒要重新迎娶她!這簡直太匪夷所思,令人震動了。
君卿洌聞言雙眸一瞇,冷光乍現,迅速給站在殿門處的一個小太監丟了個眼色,那小太監倒也機靈,登時身子一貓,離開了大殿。
隆帝那日召見過旖滟便知錯過了此等女子,自己這個兒子定是要后悔的,只是他萬沒想到,這個一向心高氣傲的兒子竟悔悟的如此之快,如此徹底,能叫一向高傲的翼王甩開顏面當眾請旨再去求娶一個踩過他的女人,這實在叫他震驚。
隆帝怔了一下,這才道:“翼王,你果真要重新迎娶霓裳郡主為妃?”
“兒臣心意已決,若能娶霓裳郡主為妃定彌補過錯,善待于她,請父皇成全兒臣此心。且當日婚書一式二份,太傅府的婚書確實已毀,可王府中的婚書卻依舊完好,兒臣不曾悔婚,婚書上有霓裳郡主的生辰八字,嚴格來說,兒臣和霓裳郡主的婚事依舊湊效,請父皇明辨!”君卿睿再度聲音沉沉地道,說著他從懷中掏出婚書來雙手捧上。
君卿睿將婚書托上,一臉堅定,君卿洌見隆帝令太監接了婚書,不由心一緊。而隆帝沉吟了一聲,道:“翼王,你果真已悔?”
君卿睿當即便道:“是,兒臣已悔,日夜難安,請父皇疼惜兒臣,給兒臣一個糾錯悔過的機會。”
君卿洌見隆帝面露贊賞,又見隆帝似要開口應允,不由一驚,忙再度出列,請奏道:“父皇,兒臣以為此事當問過霓裳郡主的意思再做考慮,霓裳郡主因皇弟而傷心欲絕,此刻只怕心中未必肯再和皇弟再續前緣,皇弟如今一意想要彌補霓裳郡主,可若是非郡主所愿,豈不是好心辦了壞事,適得其反了?”
君卿睿聞言垂在身側的雙拳緊緊握起,聲音微微發緊,道:“皇兄,郡主和我自幼定親,郡主傾慕于我整個軒轅城百姓盡知,以前是我任性,不懂珍惜,可如今我已悔悟,郡主待我之心怎會在三兩日中改變?郡主重情,定是愿意于我重續姻緣的。”
君卿洌凝眉,分毫不讓,道:“郡主對皇弟之心只怕早在皇弟一次次的傷害中消弭殆盡了,皇弟人心不會在三兩日內改變,但皇弟日前還為蕭家女肯冒天下之大不韙搶親,如今便又信誓旦旦說已悔過,又做何講?若皇弟因惱恨郡主退婚之舉而意欲報復郡主,那……”
“皇兄,難道在皇兄眼中臣弟就是那等氣量狹窄之人?!”君卿睿驀然打斷君卿洌的話,兩人雙目相對,火花四濺。
見兩人當眾爭執起來,隆帝雙眸瞇了瞇,驀然盯向了盛易陽,道:“盛愛卿,霓裳郡主是你女兒,你以為此事如何?”
盛易陽見君卿洌和君卿睿因旖滟而起爭端,心下卻有些發寒,這可并不是好事,倘使皇帝覺著他的女兒引起皇家兄弟之爭,那對盛家可是禍事一件,只是他心中卻又為君卿洌傾慕旖滟而感到愉快,比起翼王妃來,那自然是太子妃來地更為尊貴,更何況現如今太子氣勢如日中天,翼王卻前途未卜。再有,盛府中還住著一個邪醫谷主,太子比起受八國共同敬重,經營三百余年的邪醫谷到底又遜色了一層。
若是有了邪醫谷主做女婿,將來即便在黨爭中站錯了位置,無論誰登基為帝,他盛府都不會落個抄家滅門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