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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平緩行駛,待出了城門,外頭卻傳來稟聲,道:“公主殿下,太子殿下和千億王世子在十里長亭中送公主呢。”
旖滟聞聲,推開車窗,望去,果見不遠的十里長亭中,君卿洌和楚青依二人并肩坐在馬上,正侯著車隊緩緩靠近。這邊陪同旖滟出使的大臣們已紛紛過去見禮。
君卿洌的目光已然瞧了過來,見旖滟推開車窗,他沖身前跪著的大臣抬手,示意眾人平身,驅馬便和楚青依行了過來。
此時天色還不大亮,隨行在車外的宮女打著風燈,燈影卻被撲簌簌落下的大雪打的忽明忽暗。君卿洌二人想來已等了片刻,皮毛帽子和衣領上已堆著不少落雪。
旖滟見他二人臉上都不掩關切擔憂之意,心下一暖,起身欲下車。依在軟榻上懶洋洋睡回籠覺的鳳帝修卻在此時睜開眼眸,拾起旁邊的白狐貍毛斗篷,拉了旖滟,給她披上,掩好,這才道:“他們倒是上心,外頭冷,說兩句便進來!”
旖滟見他口氣不好,好笑地應了一聲,這才推門而出,扶著紫兒的手走下馬車,君卿洌二人也已自馬上下來,君卿洌率先道:“滟兒妹妹此去要多以自身為念,不必憂心別的,中紫國已然選了今后之路,并不懼和天宙撕開臉去,滟兒妹妹無需委曲求全,萬莫委屈了自己。”
旖滟聽罷心頭溫暖,笑著點頭,道:“我明白。”遂又眨巴了下眼睛,道,“我一向任性妄為,皇兄何曾瞧我委屈過自己?”
平日旖滟皆稱呼君卿洌為太子殿下,如今突然稱起皇兄來,君卿洌一愣,遂唇角不自覺溢出一絲苦笑來,轉瞬卻又模糊在風雪來,被他很快掩飾,道:“如此便好,為兄在中紫國等候皇妹早日平安歸來。”
說罷,他又從袖囊中取出幾張牛皮紙來,遞給旖滟,道:“這上頭寫著中紫國在天宙國所有暗樁的地址和聯(lián)系方法,皇兄已提前送消息,告知了滟兒妹妹前往出使,令他們聽令一事。滟兒妹妹拿著這些,以備不時之需。”
君卿洌對她信任至此,這般幾張紙,卻等于將中紫國多年來在天宙國經(jīng)營的所有都交到了自己手中,旖滟心下一觸,也不推辭,笑著接過,這才道:“好,有勞皇兄。”
他言罷,楚青依才道:“有無雙太子陪著,我再多擔心也是白費,便唯祝滟兒妹妹此行一路順風吧。”
旖滟亦笑著點頭,道:“依依有空也多到公主府去陪我家逸飛玩。”
楚青依聽聞旖滟跟著逸飛喚自己依依,唇角抽了抽,未來得及說什么,旖滟便已道:“天寒,皇兄二人還是早些回去吧。”
君卿洌點頭,旖滟已折身進了馬車。君卿洌又吩咐隨行大臣好生聽旖滟吩咐,這才退至亭邊,遠望著車隊緩緩消失在原野上。
旖滟這一行走的并不快,因有鳳帝修相伴,兩人正值情濃,即便路上無趣,看看風景,窩在車中互相瞧著,已感歡愉,倒真像鳳帝修說的,成了游山玩水到天宙過暖冬一般。
天宙國近海靠南,一路行了二十來日,總算到了離天宙京城文城最近的城市丹城,是日夜,使臣隊伍便安置在丹城的驛館之中。
丹城因臨近京城,交通便利,來往商人極多,倒也是繁華之城。是日夜,旖滟和鳳帝修換了兩件尋常衣物,旖滟帶了帷帽,而鳳帝修帶了人皮面具,一起逛丹城夜景。
丹城夜風雖涼,卻并不刺骨,因是臨近年關,到了夜里東城也開夜市,還算熱鬧。異國它鄉(xiāng),看什么都是新鮮的,有鳳帝修陪著,旖滟逛起夜市來更是興奮歡愉。從前在中紫國時,礙于身份,兩人又不喜歡給圍觀,即便出門買什么東西也是坐著馬車,直達店鋪,接著便被掌柜恭敬地請進雅間,如今手拉手走在街頭,因旖滟帶著帷幔,鳳帝修又易容,雖二人風度出眾,免不了被路人瞧上幾眼,可卻也只以為二人是大戶人家的一對尋常夫妻,瞧上幾眼便挪開了視線。
這般旖滟拉著鳳帝修東看看賣首飾的小攤位,西瞧瞧賣小器皿地攤,走兩步又買些小零嘴來吃,倒是體會到了現(xiàn)代時,男友陪女友逛街的悠閑和自在感。
一路,鳳帝修倒縱著旖滟買了許多的小東西,雖最貴的也不過二兩銀子,但旖滟卻歡喜的唇角輕勾。因二人是偷偷出門,身邊連一個下人都沒帶,如今這大包小包的東西便皆勞鳳帝修提著,這般他身上謫仙般的氣質倒去了不少,更不被人注意了。
只怕也不會有人想到,這么提著兩手禮盒的男子會有天盛國風采絕艷的無雙太子。
這邊旖滟又買了一支素梅花的銀釵,轉眼卻是一愣,只見左近的攤位上竟是擺放著一堆的布制卡通玩偶,那耳朵夸張,表情討喜,穿著衣裳的可不就是旖滟畫給司徒軒的流氓兔嗎?!
賣這些玩偶的卻是一對白發(fā)蒼蒼的老夫妻,兩人身上穿著單薄,因此刻沒有生意,兩位老人擠在攤位后邊,微蹲著避風,老漢將老妻的手籠在手中,正搓著,絮絮叨叨地道:“叫你不要熬夜做活,偏就不聽。老婆子了,哪像年輕那陣結實,就是熬的太晚,才著了寒!這樣不行,身上一陣冷一陣熱的,早些收攤,我?guī)憧创蠓蛉ァ!?
那老太卻道:“這會兒正是熱鬧人多時,收了攤今兒就白來了,不成,我沒那么不頂用。”
“你這老婆子怎越來越犟了,我說了算,收攤!”老頭似有些惱了,口氣不好,可卻不掩關切和擔憂。
旖滟二人本還離的有些距離,但二人皆耳力出眾,又怎會聽不清兩人的對話。眼見這一對老夫妻擠在一處,只瞧白蒼蒼的頭頂,雖生活艱難,可卻依舊相扶相持,不離不棄,旖滟莫名有些眼紅,掩在帽紗下的明眸閃了幾下,這才舉步到了那攤位前,揚聲道:“好有趣的玩偶,這個怎么賣?”
那一對老夫妻聞聲一起抬頭,旖滟瞧去,果見老太的臉色極不好,那老漢愣了一下,這才滿臉笑地站起來,道:“便宜的很,五文錢一個,這位夫人看看,這些都是我那老婦做的,手藝好的很。我老婦不是老漢夸,繡活在村里那是數(shù)得上的,夫人瞧瞧這做工,一點都不比城西繡月樓的玩偶差。那繡月樓一樣的玩偶,不過就是布料好了點,一個能賣五兩銀子,都能買這樣一屋子了!”
旖滟聞言一笑,道:“要五兩銀子一個呢?那也太貴了,夫君,這么便宜又討喜的玩偶真是可遇不可求,不如都買了吧?”
鳳帝修卻是揚眉,道:“都買了?這我也拿不了啊!乖,今兒出門沒帶下人,你挑兩個喜歡的便是,若不然下回出來,咱們再全買,可好?”
旖滟瞧這一對老夫妻便是剛強之人,只怕表現(xiàn)出同情來,他們未必肯接受幫助。這才表現(xiàn)的愛不釋手,鳳帝修倒也明白她的意思,當下配合著演戲。
旖滟卻當即一跺腳,刁蠻地道:“我不,我就全要,這一個個都不一樣,我都想要。拿不了你便找個人給點銀子,叫他將東西都先送到咱們府上去,又不是什么難事。這樣的玩偶,這么討喜,又便宜,等下次肯定就買不到了。你沒聽這都是那老婆婆縫的嘛,她一人一日能做多少出來,反正下次一定就沒有了。”
鳳帝修見旖滟裝起嬌氣刁蠻小姑娘來竟也別樣逼真,心下失笑,面上卻是無奈,道:“好,好。都買,都買便是。”言罷這才從腰間荷包摸出一只雪花銀來,放在了攤位上,道:“都包起來吧,也不必算價錢了,這錠銀子管夠了。”
鳳帝修言罷,那老漢瞧著銀子半響呆愕,接著才道:“這銀子太多,這位公子和夫人還是等等,老漢這就數(shù)數(shù)……”
卻于此時,那老太站起身來,咳嗽兩下才道:“一共三十二個,一個五文錢,公子和夫人買的多,給個一百五十文便夠了。”
鳳帝修卻是蹙眉,道:“銅錢重,爺今兒未帶下人,身上一個銅子兒沒,只這碎銀子,趕緊包東西吧,啰嗦什么。”
鳳帝修這卻是將一擲千金的敗家公子模樣表現(xiàn)了十足十,老夫妻對視兩眼,那老漢瞧旖滟真心喜歡玩偶,若此刻言不賣,只怕眼前攤位都要不保,又念著老妻的病,到底將那雪花銀拿起,道:“這便給公子夫人包起來。”
旖滟卻只翻看著手中玩偶,和鳳帝修道:“你看這個猴子的多好玩,要是這猴子身子能做成布袋模樣,將手伸進去,變成手偶,那才有趣呢,一手一個,就能像皮影戲一般。看,這個是個男兔子,若是再有個穿裙子的母兔子,再有個可愛的小兔子娃娃,那便能擺在床頭,日日瞧,也吉利。”
鳳帝修便笑著道:“你喜歡,回去叫丫頭做個穿裙子的母兔子和小兔子娃娃便是,這有何難。”
那老太聞言卻是目光一亮,片刻,鳳帝修二人守著一袋子布偶,眼見著老漢拉著推車,推了老太遠遠而去,不由相視一笑,鳳帝修攬了旖滟在懷中,輕聲道:“滟滟,白首偕老看子孫繞膝,我們也會的。”
旖滟將臉頰埋在鳳帝修懷中,聽著他沉穩(wěn)的心跳聲,含笑點頭。
170 樓青青
旖滟和鳳帝修回到驛館已是月掛高空,天幕上掛著幾顆稀疏的星子,月光卻灑下一地清輝。
兩人本是施展輕功偷偷出來,本欲還越墻而入,不想尚未到驛館,便聞一片喧嘩聲從驛館門前傳來。驛館中除了中紫國的使臣團再無旁人,旖滟聞聲心知是出了事,腳步加快直接便和鳳帝修往喧嘩的府門而去。
府門外此刻里三層外三層地圍了些瞧熱鬧的百姓,里頭傳來中紫國禮部左侍郎江大人的聲音。
“我們公主當真不在,下臣也不知公主去了哪里,當真沒有哄騙青郡主,饒命啊。”這聲音剛落,緊接著就聽江明慘叫一聲。
旖滟擰眉,腳步更快,卻聞人群中又傳來一個微顯尖銳激動的聲音,道:“快叫你們公主出來見我,不然我就殺了他!叫你們公主出來!叫她出來!”
旖滟這次出使,跟隨的官員中以這江和,江大人的官職最大,聽到慘叫聲,旖滟抿唇,腳下一踏,施展輕功掠過人群,道:“是哪個瘋婆子要上門叫囂要求見本宮啊!”
旖滟悟性極高,在練武上算奇才,她經(jīng)這半年的修煉,內功已略有小成,加之鳳帝修每日都會給她送協(xié)助練功的靈丹,如今她的輕功雖趕不上自小習武的人,可卻也動作輕盈,翩然若飛。
眾人聽到清悅的女聲,望去,只見藍影紛飛,一個纖巧如煙的身影已掠過人群頭頂,足尖一點翩然落在了驛館門前的火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