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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女,燦如春華,皎如秋月,令人瞧過一眼,便注定要終生難忘。
縱然在中紫國瞧見過旖滟男裝模樣,知她容顏之盛,艷過繁花,然此刻驟然瞧見一襲藍衣走出馬車的旖滟,樓滄慕還是瞳孔一縮,在四下可聞的抽氣聲中,他亦聽到了自己亂了節(jié)拍的心跳聲。
而馬車上,旖滟昂起頭來,清冷的目光如水,亦瞧向了城樓上的樓滄慕。明明是一上一下,明明旖滟才是仰視的那個人,然樓滄慕卻覺那女子光華刺目,令人難以逼視。
他目光鎖著旖滟,心頭翻涌起一些連自己都辨不分明的情潮來。然而此時卻又有一道白影隨后自馬車中出來,清逸的身姿,同樣出眾的氣質(zhì),那男子風(fēng)采和女子相得益彰,于她并肩站在車上,在他盯視的目光下,挺俊的身影微錯,將那道藍影擋在了身后。
無雙太子鳳帝修,多年前,樓滄慕是在戰(zhàn)場上見過的,卻沒想到,數(shù)年不見,當(dāng)年已風(fēng)華絕代的少年郎竟更為出眾了。天造地設(shè)的一雙璧人,說的便是眼前這樣兩個人吧。
樓滄慕一時難言,鳳帝修已是揚聲道:“玉面將軍不給本宮和霓裳公主一個解釋嗎?還是貴國帝后所言,感激本宮讓要救命之情的話皆是信口雌黃?”
樓滄慕在鳳帝修清銳的質(zhì)問聲中,微咬了下牙關(guān)這才驀然露出平日溫潤如玉的笑容來,聲音同樣清揚,道:“誤會,實是誤會一場!我天宙新研制出守城器械來,今日恰要一試威力,早安排了一隊人馬前來叩城,卻錯將中紫國的來客誤當(dāng)成了此隊人馬,是本將魯莽了!”
他言罷,不待旖滟二人反應(yīng),便廣袖一揮,道:“快,打開城門,隨本將迎客人進城。”
接著,卻是轉(zhuǎn)身快步往城下而來。文城厚重的城門吱呀呀推開,樓滄慕騎著通體黝黑的汗血寶馬迎出城來,靠近了馬車,再度沖旖滟二人拱手,道:“無雙太子讓藥救皇后娘娘性命,天宙多年來和中紫更是君臣和睦,兩位皆是我天宙貴客,方才實是誤會一場啊,還望無雙太子和霓裳公主見諒。”
雙方心知肚明,但此刻卻并不是撕破臉之時,倘若方才不是旖滟警覺,又早有準備,中紫國使臣隊伍大受挫傷,此刻也只能吃下啞巴虧,天宙也不過是一句誤會了事。
同樣,此刻中紫大搓天宙顏面,將其皇旗射飛,天宙也只能忍下!
樓滄慕既這般說,鳳帝修便也挑唇一笑,道:“都說天宙國的玉面將軍心思縝密,倒不想也有這等糊涂大意之時。”
樓滄慕擺手搖頭,一副羞慚神情,道:“見笑,見笑,皆是世人抬愛罷了。”
旖滟本便懶得于人虛禮,見鳳帝修于樓滄慕轉(zhuǎn)瞬說起場面話來,便索性站在一旁不語。心里卻在想,這樓滄慕當(dāng)真是好,舊仇未結(jié),又增新仇,她越發(fā)期待,樓滄慕知曉她能醫(yī)治樓青青的癔癥后會是何等精彩的表情了。
一場針鋒相對,瞬息間因鳳帝修和樓滄慕的笑容而消弭于無行。天宙國守城兵勇大氣也不敢喘,而中紫國的眾人卻個個昂首挺胸,除此之外,城樓上那不及收拾的殘旗和一地的亂箭,卻依舊昭示著方才發(fā)生的一切。
疾疾的馬蹄聲由遠而近,一騎從城中沖出,馬上之人銀灰色的大氅因疾馳而呼卷,莫云璃匆匆趕到,一提韁繩,坐下馬兒長嘶一聲,人立而起,這才落定。他目光略顯焦急,落在旖滟身上,見她完好無礙,這才掃視了下中紫國整齊鎮(zhèn)定的使臣隊伍,似微吐了口氣,再次望向旖滟,眸中帶著三分不容錯認的歉意。
旖滟見莫云璃此刻匆匆而來,又是這等神情,便知先前樓滄慕的所作所為,莫云璃定然是毫不知情的,接收到他致歉的目光,便回了個淺淡的笑容。
174 交鋒
莫云璃匆匆趕到,就是生恐旖滟會生出意外來,此刻見她安然站在馬車上,且還沖自己淡笑點頭,心下安定,再度驅(qū)馬又靠近了馬車一些,方道:“有朋自遠方來,璃心甚悅……公主對璃有救命之恩,如今到了文城做客,當(dāng)給璃一個盡地主之誼的機會方是。莫府中,璃已為公主和無雙太子安排好了院落,當(dāng)日在中紫國時,我三人于盛府比鄰而居,院落緊挨,相處融洽,唯今不知公主和無雙太子可愿重溫昔日之情?”
旖滟一行做為納貢的中紫使臣隊伍,官府自然已在驛館中為他們安排好了住所,如今莫云璃卻要邀請旖滟和鳳帝修住到莫府去,這是公然要護二人安全了!
莫云璃作為天宙的年輕丞相,并非意氣用事,不顧大局之人,如今他卻做出此等事來,樓滄慕雙眸一閃,目光再度在旖滟面上停留一瞬。
住在驛館,平日吃食安全定要多費心思,住在莫府卻不一樣,旖滟相信莫云璃會替她擋去極多麻煩。莫云璃有心庇護,旖滟豈有回絕的道理?
聞言她瞧了鳳帝修一眼,鳳帝修雖不喜莫云璃對旖滟的覬覦和庇護,但這趟天宙之行,本便需防范的太多,除了莫云璃,這里還真無人能夠相信。倘若只他一人,自然可以隨便,可他卻不能不為旖滟的安全多慮一分,有她在,能少冒險他便不會因自己而令她多險半分。
故此,他揚聲一笑,沖莫云璃笑著道:“本宮雖是天盛國人,但也聽聞天宙莫府宛若仙境,早有心一觀,如今莫兄盛情相請,本宮和滟滟自然恭敬不如從命。”
旖滟一向極有主見,何曾這般連此等小事都要瞧他人眼色過?莫云璃自然知道,這不是旖滟怕了鳳帝修,更不是她委曲求全,而是情濃時,不忍對方有一絲不悅的真情流露。而鳳帝修,為旖滟而應(yīng)下他的邀請,也是為旖滟。
兩人這般一心只為彼此,于小事間已見情濃意切,他還有什么可以爭的?又還有什么爭的資格?旖滟的性情他明白,再爭,不過是將她推的更遠,不過是將往昔的一點情誼也盡數(shù)抹去罷了。
莫云璃心下苦澀,一瞬卻又揚起一抹笑意來,不管如何,旖滟愿意到莫府去,也是她對自己的一番信任之情,說明她還不曾否定往日情誼,他深邃的眸中帶過清波,瀲滟一轉(zhuǎn),方道:“霓裳和無雙太子一路勞累,這便請吧。”
旖滟到天宙國來已令樓青青噤若寒蟬,受了極大刺激,如今莫云璃竟還要請旖滟住進莫府去,此事若叫妹妹知曉,只怕病情更重。樓滄慕臉色一瞬難看,然自莫云璃到來,便不曾瞧上他一眼,這分明便是為他隱瞞城樓上布置一事而怒在心中。
此刻他再出言阻止旖滟二人到莫府去,只會令這個表弟更加和他離心之外,不會有任何改變。樓滄慕眉稍輕皺了一下,遂到底一語未發(fā)。
旖滟和鳳帝修回到馬車中,馬車滾滾駛?cè)肓宋某俏《氲某情T,剛行了不遠,便再度停了下來,外頭響起紫兒的低語聲,道:“公主,蓮華公主的車駕在當(dāng)街,擋住了去路。”
聽聞此話,旖滟挑了眉,瞟了眼鳳帝修,卻見他聞聲恍若未聞,倒是察覺到她的目光,倏忽望來,長臂一帶將她拉進了懷中,在她耳邊低語,道:“瞧我作甚?滟滟可不能懷疑我的清白。”
旖滟卻失笑,秀氣的眉揚的更高,道:“我說什么了嗎?怎有人不打自招了啊,可見當(dāng)真很有問題!”
鳳帝修登時面露懊惱之色,卻將旖滟抱地更緊了,鼻尖蹭了蹭旖滟的,無限親昵,這才道:“這天宙公主有病,不過是早年有次和她在戰(zhàn)場上交手一回,她損兵折將,差點被我生擒,不知這女人是怎么想的,后來便傳出她傾慕于我,令人畫了我的畫像,掛于閨房日日思慕的流言來。我于她不過是多年前兩面之緣罷了,依我看,那流言多半是以訛傳訛,她即便真令人繪了我的畫像懸于室,也定是想要生啖我肉,恨我罷了。”
旖滟聞言卻抿唇,感情這蓮華公主還是個渴望被征服的,只怕是在天宙天之驕女做慣了,被鳳帝修損了顏面,打進塵埃,反倒印象深刻,再難相忘了。
女子的閨房何其私密,倘使不是心慕,萬不會將其畫像懸于內(nèi)室,日日觀看。哪個女人也不會將單純的仇人畫像掛在閨房的,也便是鳳帝修不將蘇華楠放在心上,才會這般想。
覬覦她的男人,旖滟黑眸愈深,道:“改明兒走時,定要一把火燒了她的公主府!”
鳳帝修聽旖滟說的咬牙切齒,不由失笑,道:“好,我親自給滟滟準備火折子,可好?”
旖滟見他這一笑,那雙瀲滟波光的鳳眸中,盡是寵溺的柔光,似能將人溺斃其中,俊美的五官更是一瞬若春風(fēng)拂過,深霧散開的仙湖,令人驚艷而神恍,想著外頭那蓮華公主對他兩見傾心之事,旖滟一陣惱,惡狠狠咬了鳳帝修薄唇一口,又低罵一聲,“妖孽!”
馬車外,對面的官道之上,蘇華楠端坐在四周垂紗的車攆之中,其帶著的公主儀仗,數(shù)十名宮女和侍衛(wèi)手中的火把和宮燈將街道映的燈火通明,恍若白晝,一行人卻也剛好堵住了道路。
莫云璃眉宇微蹙,驅(qū)馬迎上前,聲音微沉,盯著車攆中坐著的蘇華楠道:“你要做什么?!”
蘇華楠愛慕鳳帝修一事自然瞞不過莫云璃,在邪醫(yī)谷主便是無雙太子的消息傳到天宙國時,蘇華楠氣怒之下差點沒砸了公主府,后來又傳來無雙太子親自下聘呈國書迎娶中紫霓裳公主的消息,蘇華楠更是多日臉色陰沉,如今莫云璃見她阻攔在道路之上,不由心生擔(dān)憂。
蘇華楠聞言,卻是挑眉似笑非笑地瞧向莫云璃,道:“表哥當(dāng)真是奇人,明明心慕霓裳公主,此刻瞧她和別的男人雙宿雙飛,倒也能夠由衷祝福,表哥這等養(yǎng)氣功夫,我是學(xué)不來的。”
她言罷,低聲一笑,這才又道:“瞧上的東西,若然得不到,眼瞧著被旁人占有,生有何歡?”
莫云璃聽她這般說,眸光輕閃了下,卻依舊不曾讓開,道:“與其癡迷水中花,鏡中月,觸之一碰便碎,莫不如遙望之,保有那份美好。你莫亂來!”
蘇華楠卻呵呵笑了起來,花枝亂顫,半響她才斜睨著莫云璃,道:“不去碰,又怎能知道那就是水中花,而不是實在盛于水下的一朵真花?更何況,這世上只要本宮想要,即便是水中花,鏡中月,本宮也定能得之!”
她說罷,又揚了下眉,道:“表哥放心,這眾目睽睽的,我又能做什么呢?不過是貴客來此,特來迎接罷了。”
言罷,不待莫云璃再言,她便揚聲道:“無雙太子,前來我天宙國做客,實乃天宙之幸,本宮奉父皇之命特來迎接,怎么卻不見無雙太子現(xiàn)身?莫不是瞧不起我天宙吧。”
馬車中,旖滟聽蘇華楠只提鳳帝修,半句都不曾說到自己,不由撇了撇嘴,卻引得鳳帝修輕扯她粉嫩的臉頰,將旖滟更緊的抱在懷中,這才漫不經(jīng)心地道:“本宮此來是陪本宮的未來太子妃,此處沒有天盛無雙太子,只有中紫駙馬。只怕當(dāng)不得蓮華公主如此迎接,公主還是請回吧。”
鳳帝修的聲音散漫,卻清亮地從馬車傳出,傳進了所有人的耳中。蘇華楠面色難看起來,在文城之中,她這個唯一的皇嗣迎在此,竟連讓鳳帝修現(xiàn)身的能耐都沒有,被直接無視,怎能令她不羞惱憤怒。更何況,鳳帝修話中對旖滟的袒護和對她方才失禮之處的譏嘲表現(xiàn)的是那么的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