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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昌樂帝就找到了讓他滿意的飼養人——鎮國大將軍賀之靖,年輕并且有資本與盧家對抗的賀之靖。
昌樂帝知道,這是一個對國家極度忠誠的年輕人。如果他將未來的天子交到對方手中,那么他有理由相信,這個年輕人,將會用生命,來守護幼狼的成長。最重要的是,他不用擔心,這個年輕人,會在幼狼長大前,取而代之。
當然,為了防止這只狼變成一只擇人而噬的惡狼,他會給飼養人留下一個項圈——一道能改變朱銘玟身份的親筆信。
昌樂二十六年九月,孝英宗帶著他對情人的思念,和對盧家致命的報復,病逝于乾清宮中。同年,熙明帝朱銘玟登基,次年改號靖平。
意為:愿天下從此靖默太平。
盧家由盛轉衰的噩夢,也自此開始。
他終于成了這個天下最有權勢的人,登基前的那個晚上,他站在乾清宮前的漢白玉階上,仰望著朗朗星空,只覺自己的人生便如那耀眼的繁星,將從此照耀不落。
賀之靖奉旨保護新帝,隨他一同站了一夜。那一夜,直到更深露重,直到星辰斗轉,天空泛白。
他問賀之靖:“你為什么會選擇當將軍?”
賀之靖想了很久,給他講了一個故事:“臣幼年的時候,曾因貪玩,在集市上走迷了路。說來也巧,那天傍晚時,正好下起了暴雨。臣當時全身上下被暴雨淋透了,又找不到家人,當真是饑寒交迫,自覺天下再沒比這更痛苦的事情了。”
“就在這時,臣為了躲雨,轉進了一個小巷子里。在那個小巷子里,臣看見了一位買菜的老婦人,那位老婦人跟臣一樣,全身上下皆被雨淋透了,卻仍舊站在大雨里。”
“臣當時很好奇,便問那位老婦人,為何不收攤回家。那老婦人告訴臣,她家里還有三個嗷嗷待哺的小孩兒,不把這些菜賣完,她就沒辦法給孩子買食物。”
“之后臣才知道,這位老婦人的兩個兒子,都死在了邊疆。這雖然是一件極普通的小事,卻讓臣明白了,天下間,究竟何為貧困,何為戰爭。”
“臣想,臣之所以選擇當一名將軍,便是源于此了。”
那時,賀之靖的聲音很平靜,星光照在他的身上,給他的周身籠上了一層淡淡的光輝。那個既不感天動地,也不波浪壯闊的故事,和那個講故事的人,讓他記了一輩子。
他曾暗暗發誓,要盡自己的努力,讓那人的愿望得以實現。
靖平二年,賀之靖再次出征。
趁著賀之靖出征的時候,他策劃了很久的計劃得以順利實施。盧家得勢了這么多年,又是世家大族,家族里總會有那么幾個膏粱子弟。所以這罪證,非常好找,接下來便是設計、挖坑、陷害、揭露、關押、釋放、暗殺。
當著朝堂百官,和盧太后的面,他十分寬容大度的,只下旨抄了盧太傅的家。
在盧太后的暗示下,盧太傅很識時務的領著一大家子,暫且返回了老家。不幸的是,在途中遇上了‘流寇’,于是盧太傅一家,抗敵不成,英勇就義了。
他雖然是第一次做這種事,卻絲毫不感到生疏。一方面是盧太傅太輕敵,沒把他這個小皇帝放在眼里,另一方面,則是他將昌樂帝交給他的帝王之術,發揮的淋漓盡致。
美中不足的是,盧太后是個聰明的女人,雖然他在盧太傅死后,表現的異常悲痛,并且頻頻當著文武百官的面,表達了自己的后悔愧疚之情。
但這個女人看他的眼神,還是變了,若是從前還有著一絲的憐愛,那現在連最后的一絲也沒了。甚至下懿旨說:“皇帝政務繁忙,不必日日來請安。”
聽說了盧太后的這份旨意,他只是笑笑。該去請安的時候,從未晚去過。對于這些表面文章,他從來不吝于下工夫。
賀之靖凱旋歸來了。那天,他穿著玄色的五爪金龍袍,率領文武百官,登上城樓,親自去迎接他。
軍旗獵獵,駿馬嘶鳴,黑甲銀槍的青年將軍,領著成千上萬的大雍士兵,從遠處緩緩駛來。
那壯觀的景象,讓隨行的文武百官,看驚了眼。那一刻,他從心底感到無比的自豪:瞧!這么一個英武不凡的人,他是朕的!
面對賀之靖驚訝的神色,他抿唇一笑,衣衫飛揚間,當著文武百官和數不清的百姓的面,撲入了那個讓他朝思暮想的懷里。
賀之靖果然生氣了,他那么聰明的人,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把戲。于是認識這么長時間以來,他們第一次冷戰。
他很不明白,那人為什么要為了那些在他看來無關緊要的人,跟自己吵架,甚至連皇宮也不愿意進了。為此,他的心情很不好,連之前將盧太傅一家連根拔起的喜悅也沒了。
既然那人不來找他,那他去找那人好了。于是他帶上幾個小太監,偷偷溜出了宮,直奔將軍府。
那人見到他灰頭土臉,一身小太監的打扮,既想發怒,又忍不住想笑,半響,嘆道:“陛下,你是萬民之主,不可如此。”便親自領著他去換了衣服。
那天正碰上是上元節,他聽宮里的小太監說,民間的上元節非常有意思。于是便賴著不肯回宮,讓那人陪他去逛燈展。
那一夜,火樹銀花,街上人潮擁擠,四處燈火通明。賀之靖為了防止他走丟,緊緊地牽著他的手。他們一同在河里放花燈,在街上吃湯圓,猜燈謎。他甚至還在月老廟的時候,學那些少男少女,往姻緣樹上丟銅錢。
在回去的路上,他看上了掛在高高的樓臺上的一盞兔子燈,便求著那人幫他取下來。那人無奈的摸摸他的頭,飛身而起,便要去將燈摘下。
誰想到,這時,從那樓臺里探出一只手,與賀之靖同時握緊了那盞兔子燈。
很久之后,他才知道,那天上元節,跟賀之靖搶了同一盞花燈的人,便是符錦。
所謂后來的因果循環,大約從一開始,便早已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