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icadaES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榮世禎雖然自幼隨名師習武,但從未真正與人上陣對敵,不一會兒就左支右絀、狼狽不堪。
驀地那鏈子錘激飛上天,牽引著地下的鏈子飛了起來,筆筆直拉成一線。
榮世禎一個不察被絆住腳步,踉踉蹌蹌坐倒在地,劇斗脫力之下一陣頭暈目眩。
元楓漪哈哈一笑,縱馬逼了過來,說道:“你跪下來叫我三聲親爺爺,我就饒你一命,不然割下你的小腦袋掛在城頭上。”
榮世禎大怒,拄著長劍,搖搖晃晃站起身來,喝道:“做你的美夢!我是平南王世子,要是向你這叛賊搖尾乞憐,還有何面目見朝廷君父?”
元楓漪說道:“什么柿子梨子,有什么了不起的?”
榮世禎自知不是他的敵手,心道:“今日唯死而已。”他唰得一聲把長劍插在雪地里,兩手拽開厚重的貂裘,胡亂丟在地下,又扯開衣領,露出白生生的脖子來,仰頭叫道:“你現在就割了我的腦袋掛在城門上,我睜著眼睛看你以后怎么死,你不動手就不是男子漢!”
元楓漪騎在馬上俯視著他,只見這少年世子孤零零穿著素錦衣裳,長身玉立在滿地白雪狼藉之中,滿臉憤慨之色。
元楓漪微微一笑,右手一收,鏈子錘凌空飛回披風下,笑道:“我是不是男子漢,難道由你說了算?我偏要你活著。”
他從馬鞍旁解下牛皮繩來,欲待捆了榮世禎做俘虜,誰知他剛要下馬,忽然斜刺里刺出一劍,元楓漪翻掌劈開,只見十來個侍衛渾身是血,拼死沖上來護衛主人,大喝道:“世子快走!”
他們幾人團團圍住了元楓漪,另有幾人趕來一匹無人坐的馬,急忙拉扯榮世禎上馬,隨即如飛箭般直沖出戰圈。
元氏賊軍在后面高叫道:“人走了,得把禮留下,給兄弟們置辦家伙啊!”平南王派世子給定北王送來的祭禮,必定是價值連城的金玉珠寶。眾賊軍不消吩咐,早已歡呼著將一車車寶貝拖拽進城。
榮世禎回頭看見那滿城下烏煙瘴氣,氣得直發昏,心道:“不滅叛賊,誓不為人!”
忽然嗖的一聲,一根利箭凌空飛來,亂糟糟的卻不知是何處所發。那利箭落在旁邊雪地里,一暼之下只見箭尖泛著紫光。榮世禎心中一凜:“是元氏賊軍的毒箭!”眾侍衛叫道:“留神了!”
后面又嗖嗖嗖飛來幾支毒箭,最末尾的一名侍衛中箭,慘叫著墜下馬去,人還未落地,就已經毒發斃命。
剩下幾人看這毒箭如此厲害,嚇得肝膽俱裂,竭力催馬狂奔。接著又是一陣毒箭飛來,榮世禎只覺得一陣冷風襲來,在馬背上又無處避開,慌忙扭身閃躲,一支毒箭就擦著他的袖子飛了過去。
誰知他脫了貂裘,衣服單薄,那毒箭擦破了他的袖子,毒液沾到了他的一點油皮,胳膊上立即一陣劇痛。
榮世禎慘呼一聲,如同數九寒天劈頭澆下一桶冷水,心道:“我是來拜祭定北王的,結果卻跟他老人家一個死法。黃泉路上見到他,他豈不是要訓斥我太糊涂?”
他胯下坐騎奪命狂奔,他但覺毒質上行,腦中卻一陣迷糊,又想:“那些大英雄、大忠臣的絕命詞都慷慨激昂,怎么我死到臨頭,滿腦子都是這些廢話?”但這時候也來不及叫人拿紙筆來留下遺言,他眼前一黑,便伏在馬背上昏了過去。
余下幾名侍衛看世子似乎中箭受傷,更是驚嚇得魂不附體。一人伸手把榮世禎抱到自己馬背上,向著北方連夜奔馳,到了一片野林子里,見甩掉了追兵,這才下馬來療傷。榮世禎并沒有受傷見血,只是被毒液腐蝕了一點油皮,就已經昏迷不醒,可見這毒藥何等厲害。
他們離開云南時人馬威赫,浩浩蕩蕩,現在卻只剩下區區數人,惶惶如喪家之犬。那幾名侍衛趕緊抱了榮世禎上馬,星夜驅弛入了蒼雪省,尋到寒山府來。幸喜此地并未淪陷,仍是朝廷官軍駐守。
他們大費唇舌自證了身份,寒山府太守方才出來相迎,向眾人告罪不迭,又請了城中名醫前來相治。榮世禎雖然受傷輕微,但毒性實在厲害,治了兩天仍是不見起色。
大夫們商議著說:“世子的傷勢走投無路,只怕治不好了……”
侍衛們勃然大怒,那性急的就抓住大夫說道:“什么治不好,你同我回云南去面見老王爺,你再說治不治得好!”
那大夫連連搖手,惶愧道:“雖然走投無路,但也不是全無辦法,俗話說破釜沉舟,倘若下狠心剜掉那塊腐肉,說不定還有轉機。”
侍衛們忙道:“剜了腐肉就一定能醫好么?”
大夫們踟躕道:“此毒本身無藥可醫,否則定北王老千歲當時中了毒箭,傾盡全遼北之力,怎會救不活呢?只是世子沾染毒質極少,又年輕力壯。剜掉腐肉,隔絕毒源,世子說不定能自己挺過來。”
侍衛們都焦躁道:“照你說,難道只能聽天由命了?就算剜肉也不能保得萬安,徒然損傷世子軀體,老王爺知道以后豈不怪罪?誰敢做這個主?”
那寒山府太守生怕榮世禎死在他的地界,以后朝廷降罪,那可承受不起,于是苦勸眾侍衛送榮世禎到定北王府,想王府必定更有名醫。
眾侍衛無可奈何,便又護著榮世禎,連夜趕路到了棲梧城。這時棲梧城早已得了飛鴿傳書,王府早早清退街上閑人,四駕馬車將榮世禎運至府中。
棲梧城乃遼東第一人煙阜盛之地,定北王府更是繁華恢弘,亭臺樓閣無不華美崢嶸。眾侍衛此刻卻也無心觀看,把榮世禎送入王府客舍,七八個名醫當即輪流上來看傷,卻也異口同聲道:“請恕我等無能之罪,只有剜去臂上毒肉,再憑世子的身骨自行抵御,慢慢調養將息,或有活命之望。”眾侍衛怒從心頭起,立即把大夫們揪到廊下理論。
榮世禎躺在床上,已經神志不清,迷迷糊糊間,只聽外面吵吵鬧鬧不休,突然有人喊道:“王爺駕到!”外面立即鴉雀無聲。
接著靴聲橐橐,一個男子走進屋里,沉聲道:“人怎么樣了?”眾大夫又跟了進來,低低回了幾句。
那男子走到床邊,婢女忙撩開床帳,那男子提起袍角坐在床沿,低頭看榮世禎的臉色。
榮世禎昏沉沉強睜眼睛,依稀只見那男子穿著江水蟒袍,戴著白玉金冠,眉眼長得如何,卻看不真切了。
榮世禎顫聲道:“是……是定北王殿下么?”
那男子伸手拉開被子,把榮世禎的衣袖掀了開來,靜靜看了看傷口,又把他的衣袖蓋了回去,說道:“是我。”
榮世禎說道:“我、我……晚輩給你送祭禮來了……咳……令尊老千歲為國捐軀盡忠,天下人人敬佩……請你……你節哀順變……”
那男子正是新任定北王蕭在雍。蕭在雍側目看向眾大夫,說道:“你們等什么呢?為什么還不給他治傷?”
眾大夫跪下磕頭,最年邁的大夫說明了兩難之情。蕭在雍的一個親隨便呵斥道:“一群草包!難道眼睜睜看著世子殞命,你們就脫得了干系嗎?”
老大夫說道:“話雖如此,但就算剜掉毒肉,也只有萬分之一的活數,白白叫世子生前更受折磨……只怕平南王震怒遷怒啊。”
蕭在雍站起身來,對榮世禎的侍衛們說道:“你們聽著,平南王日后若是怪罪,就傳我的話:一切都是本王的主張,當真把世子治死了,請平南王到遼東來找本王算賬。”又向眾大夫吩咐道:“即刻給世子剜肉清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