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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世禎聽高應麟的口氣,朝廷如今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又想到朝廷要蕭在雍獻計獻策,難道朝廷終于要把剿滅賊軍的大任交給藩王?蕭在雍文武雙全,又是最年輕的藩王,確是合適的人選。
榮世禎本來很不愿蕭在雍去和賊軍拼殺,但現在想到天下大事,他心里又有些遲疑了……
高應麟忽道:“回去罷。”榮世禎點點頭,兩人便并肩走回了營地。
又趕了幾天的路,一行人到了祺利陵。眾人原本是打算在此地分道揚鑣的。
皇帝信上雖然只傳了四大藩王,但榮世禎既然來到了北方京畿之地,總不能對太子喪事視若無物。高應麟因問榮世禎是否和他一起去京城。
榮世禎說道:“我父王從云南過來,必定要經過祺利陵,我得在這里迎接父王才是孝道,橫不能我自己拍拍屁股先去京城了。”
高應麟點點頭,說道:“那么我先走一步。”
兩人互道來日再見,高應麟頭也不回,帶人奔向了京城方向。
榮世禎等云南人則進城暫住。祺利陵為南北互通的關節所在,城里車水馬龍,繁華如錦。
孫吉昌有一位故交好友姓段,從前是此地大官,如今因年紀老邁,從任上退了下來,退隱在家怡情養性。榮世禎等人就在段家借宿。段家地產頗豐,家中豪宅美廈雖比不上王府,但也稱得上富麗堂皇。
榮世禎羈旅日久,直到此刻才得以好好歇息,眾人也有再世為人之感,有的在段家歇息,有的到城里游覽,回來以后對榮世禎說,太子身亡的消息傳遍四野,城里處處謠言四起。
有人說皇后和丁嬪很不對付,如今太子沒了,就數二皇子居長。二皇子若是做了太子,以后四皇子的日子就不好過了。還有人說太子落水而死,正是丁嬪暗中設局毒害。甚至還有人說,這幾年兵禍連天,老天爺降罪大恒朝,才拿太子祭了禁湖。為此,城里還抓了不少造謠生事的閑漢。
榮世禎聽了以后,嘆道:“怪道人家說人言可畏。”一面約束手下,不許他們去酒館賭場亂闖亂撞,一面又派人天天去路上打探,看看父王什么時候到。
沒過兩天,一個侍衛一早回來稟報:“咱家的人馬還沒到,但蕭家的人都來了,正在驛站飲馬。”
榮世禎笑逐顏開,說道:“喔,定北王也來了?”
侍衛說道:“是。定北王殿下還認出了卑職,招手叫卑職過去問話。殿下問世子如今住在什么地方,卑職就說咱們住在段家。殿下又給了卑職十兩賞銀,叫卑職回來跟世子說一聲,他會進祺利陵來看望世子,約莫午后就到。”
榮世禎高興極了,巴巴挨到午后,他就到二門觀花樓上眺望,只見街上車馬如龍,忽然遠遠來了一群執事儀仗,打著定北王府的雪峰旗幟,一路揮棍驅散閑人,后面跟著一簇人馬,漸漸走到近處。
榮世禎一眼看見了隊伍中的蕭在雍,只見蕭在雍戴著重孝,面如冠玉,一身白袍在風中飄飄如雪,又騎著一匹通體墨黑的駿馬,黑白宛然分明,宛如謫仙下凡。
定北王的隊伍從門前走過,蕭在雍許是認出了段家的門匾,回頭向段府看了一眼。
彼時碧天云凈,蕭在雍一回過頭,兩邊王旗的影子高高投下,在他臉上斜斜飄動,他的眼神藏在陰影之下更顯得深邃。
榮世禎心中一蕩,伏在闌干上向他招了招手,也不知蕭在雍看見了沒有。蕭在雍仿佛淡淡笑了笑,又回頭繼續騎馬。
隊伍走得遠了,榮世禎方從樓上下來,心里頭還在熱突突地跳。
到了傍晚,段老爺親自走來跟榮世禎說:“定北王殿下來拜訪世子。”榮世禎笑道:“快請進。”段老爺便引著蕭在雍來到了榮世禎的住處,蕭在雍稱謝還禮,絲毫不擺王爺架子。
主賓閑坐茶話,互道別情。榮世禎笑道:“真想不到這么快又能見到你。”頓了頓,又道:“——可惜是為了太子的喪事。”
蕭在雍說道:“我送走了你和四皇子以后,還沒回到棲梧城,半路上就接到了飛鴿傳書,我便即刻動身趕往京城。但皇帝信上并未詳述太子死因,這一路上過來,愚夫愚婦說什么的都有。”
榮世禎因把太子墮船落水一節說了一遍,說道:“我們碰見的那個信差是宮里出來的,他跟四皇子說話的時候,我就在旁邊聽著,應該不會有錯。”
蕭在雍嗯了一聲,沉吟不語。
榮世禎想到高應麟那一晚傷心欲絕的模樣,又嘆道:“好好一個人,熱突突就沒了,這可真是晴天霹靂。”
蕭在雍問道:“你認識先太子嗎?”
榮世禎說道:“我沒見過他,但我聽說他為人寬和憐下。”
蕭在雍微笑不語。
榮世禎又問蕭在雍住在哪里,蕭在雍說城里一家姓涂的望族原是遼東人士,和蕭氏沾親帶故,定北王一行人就在涂家落腳了。段老爺陪著兩人坐了一會兒,便婉辭告退。蕭、榮的隨從們都識局退避,屋里只剩下了他們兩人。
榮世禎笑道:“你坐我旁邊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