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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元量點頭道:“他父王是忠誠之人,虎父無犬子,他不會差到哪里去的。再說他是你的救命恩人,我也該當面謝他。”
榮世禎不答話,只顧著笑。
榮元量問起遼東的軍力局勢,又問起高應麟遇刺的事情來。兩人說了半天,眼看天色將晚,榮世禎見老父漸漸神思困倦,便道:“父王一路辛苦,過去的事情明天再說也不遲,早些睡下罷。”
榮元量擺了擺手,用手揉搓著鼻梁,說道:“我不困,倒碗普洱來我喝。”
榮世禎一個殷勤就親自去倒茶,雙手奉給榮元量。
榮元量看見他的手,便想起他那傷來,終究還是不放心,說道:“我看看你的傷究竟如何了。”
榮世禎微笑道:“好。”左右有兩個貼身老仆,打小就伺候平南王的,立即上來替榮世禎寬去外袍,只見他胸前空無一物,一個老仆不禁疑道:“咦?世子的孔雀怎么不見了?”
榮元量眼睛一瞇,說道:“你把孔雀弄丟了?”
榮世禎一驚,正不知該如何解釋,另一個老仆又看見他腰里的如意玉龍,說道:“這玉佩哪里來的?”
榮元量沉聲道:“拿來我看看。”那老仆一伸手就摘下了玉龍,轉手奉給平南王。
榮世禎忙道:“不行,那是我的東西!”
榮元量這時候已經接過了如意玉龍,放在燈下細細觀看,說道:“這是你的東西嗎?我怎么看著像……”
榮世禎圍在旁邊,急得繞來繞去,說道:“那是人家送給我的,你還給我罷!”
榮元量兀自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忽然福至心靈,說道:“這不是定北王的愛物嗎?”
榮世禎又是一驚,停住腳步道:“你怎么知道?你見過蕭……蕭在雍嗎?”
榮元量說道:“我說的是蕭在雍的爹。從前我們同朝面圣,我見過他手里拿著這如意玉龍,如今他沒了,這玩意兒自然傳給了他兒子,蕭在雍他……他為什么要給你這個?”說著,兩道疑心重重的眼神射了過來。
榮世禎不由得雙手亂搖,往后退了幾步,爭辯道:“不是的……我……那是因為……”
眾仆人見勢不好,都默默退到角落。
榮元量越想越覺得不對勁,臉色一沉,五指慢慢握緊了如意玉龍,說道:“你過來,老實對我說,你是不是把你的孔雀換給他了?”
榮世禎怕榮元量氣急之下毀了玉龍,只能硬著頭皮,一步步走到榻邊,低頭道:“定北王救了我的性命,對我又很親善,我跟他相談很是投緣……所以才互贈信物,聊表兄友之情,并無他意……”
榮元量大怒,咣鐺一聲將玉龍砸在地上,說道:“你給我住嘴!”
榮世禎又怕又急,連忙彎腰去撿,幸虧那玉龍乃是奇物,把地磚砸裂了一個窟窿,那玉龍分毫無損。榮世禎如得珍寶,趕緊將那玉龍扣在手心里。
榮元量見他這幅寶貝模樣,更是氣得胡子發抖,說道:“我把你個不知羞恥的下流種子!你信上說你想在遼東長住,我那時就起疑心了,干凈你是受了人家的引誘!我叫你去遼東,是讓你祭奠老定北王,不是讓你去跟他兒子勾勾搭搭!”須眉根根倒豎,擄袖揎拳就要來打死榮世禎。眾仆人趕忙圍過來勸解。
榮世禎見他父王聲色俱厲,不由得悲從中來,哭道:“要我怎樣呢?當初是你叫我去遼東的,我說我沒出過遠門,你說正因如此,我才該出門鍛煉膽識,叫我孤零零就去了。如今我九死一生掙回命來,都是人家定北王救了我,我跟他走得親近些,那也是人之常理,為什么怪我?好不好我再也不出門了!”
眾仆人急得勸道:“老王爺正在氣頭上,世子少說兩句罷!”
榮元量順手撈起一只金果盤,追著就要來打榮世禎,櫻桃梨子四分五落散了一地,
榮世禎一邊哭一邊逃,眾仆人侍從都進來勸攔,滿屋里正亂得不可開交,忽然段家的仆人來通報:“定北王求見平南王。”
榮元量更如火上澆油,怒道:“叫他滾!”孫吉昌這時候也來勸架了,聞言說道:“你就說多謝定北王美意,但夜深了,改日再見罷。”
段家仆人忙不迭往外走,榮元量又道:“等等!”那段家仆人又走回來,榮元量怒道:“你叫他過來,我要當面鑼、對面鼓跟他問一問,為什么招惹我兒子?!”孫吉昌在旁連使眼色,段家仆人唯唯稱是,腳底抹油趕緊去了。
只聽當的一聲巨響,榮元量把果盤重重摔在小桌上,坐在榻上兀自氣得胸口起伏不停,好似火山一般,吹胡子瞪眼死盯著門口,專等著蕭在雍過來。
榮世禎跪在地下膝行幾步,兩手抱著榮元量的腿,嗚嗚咽咽道:“父王,都是我不好,你別怪他了,你們同為藩王,要是撕破了臉面,以后怎么收場?”
榮元量忍不住就要抬腳給他一記窩心腳,終于強忍了下來,戳著他眉心說道:“你做那不要臉勾當的時候,怎么想不起來你老子的臉面?”
榮世禎腦袋往后一仰,整個人坐在地上,心里又羞又急,正沒做理會處,只聽得靴聲橐橐,外面有人通報道:“定北王到——”
蕭在雍長身如玉,闊步走進屋中,只見屋里一片狼藉,榮元量一臉陰沉之色,榮世禎則滿臉淚痕坐在地下,蕭在雍心下了然,走過去扶起榮世禎,說道:“地上冷。”
榮元量咬牙切齒瞪著他,說道:“當年你父親帶你入京城,你還是個小孩子,如今也長大了。”
蕭在雍將榮世禎擋在身后,向榮元量行了個禮,說道:“榮老伯還記得侄兒。足見盛情。”
榮元量怒道:“阿彌陀佛,我是不敢認你這個侄兒!”
蕭在雍微笑道:“榮老伯為什么生氣,侄兒心里都明白,因此特來請罪。”
榮元量霍地站起身來,說道:“你來得好哇,我正有話要問你。你,你跟他——”他說不下去了,直挺挺伸手指著榮世禎,榮世禎嚇得肝膽俱寒,蕭在雍則轉頭向他說道:“你去洗把臉。”
榮世禎知道他是要把自己支走,免得情面上尷尬,忙道:“好。”
榮元量也知其意,怒道:“你敢走一步,我把你下半截兒打下來!”
榮世禎嘴里支支吾吾道:“是,是,你們聊著,我一會兒就來……”不管三七二十一,挨著墻壁就溜出了房門。榮元量在屋里又高聲罵了幾句,榮世禎也不管,一溜煙似跑走了。
他一口氣跑到自己屋里,只覺得臉上還火辣辣發燙,無滋無味坐了一會兒,只見孫吉昌等人都來了。榮世禎忙道:“他們倆怎么樣了?”
孫吉昌說道:“老王爺不要我們在旁邊聽,全都趕出來了。”余者議論紛紛:“從沒見王爺發那么大脾氣,定北王可有的受了。”“他倆不會打起來罷?”“要說也是定北王不好……”
榮世禎心焦如焚,說道:“我去偷偷看一看。”于是又躡手躡腳回到父王的屋前,只見四下里靜悄悄的一人也無,屋里也安安靜靜的,并無爭吵之聲。
榮世禎實在擔心,悄悄摸到窗下,斜身藏在花陰里,側耳潛聽,這才聽見蕭在雍低聲說道:“……此乃千鈞一發之際,天下大局在此一戰,我等為人臣子,還當齊心協力,共討逆賊。”
榮世禎大為驚奇,再想不到他們在說這個,暗想:“奇也怪哉,他們兩人怎么忽然說起討賊大事來了?在雍對付我父王,可真是有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