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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應麟和榮世禎都起身請安,垂首躬身相聽。
那蔣公公甚是慈祥,說道:“皇后娘娘問四皇子殿下,近來吃喝得怎么樣?夜里睡得怎么樣?最近天氣熱,四皇子可別貪涼。”高應麟一一作答。
那蔣公公又說道:“娘娘說了,皇上近來龍體微恙,四皇子進宮請安,可別錯過了湯藥時辰。”高應麟答道:“兒臣記得。”
蔣公公揮了揮拂塵,一個小太監捧上一只四層雕漆食盒,蔣公公微笑道:“娘娘賜下了宮里的時鮮水果和糕餅,叫四皇子和平南王世子嘗鮮。”
高應麟說道:“母后關懷,兒臣感激。”
榮世禎心道:“皇后預先又不知我在四皇子這里,怎么會賞果餅給我吃?想是蔣公公看見我來做客,順嘴把我也算上了。宮里當差的人,就是機靈乖覺。”微笑道:“謝皇后娘娘賞賜。”
高應麟和榮世禎坐回原位,徐老太監命仆人打開食盒,把鮮果、糕餅一樣樣拿出來擺上,又退到涼亭之外伺候。
高應麟讓榮世禎先拿,榮世禎客氣了幾句,便伸手去拿一枚荔枝,順勢挨到高應麟身邊,小聲調笑道:“我嬌嬌的乖兒,你可別貪涼。”
高應麟橫了他一眼,低聲道:“你仔細點兒造口業。”
榮世禎笑得合不攏嘴。
高應麟又喚了兩位太監進來,說道:“母后賞賜,兒臣不敢獨受,不如送兩盤到皇陵,也給小皇孫嘗一嘗。”
徐老太監忙道:“皇后向來不許小孩子吃偏食。”
高應麟說道:“倒也不是為了溺愛他。想小皇孫孤零零守在皇陵,年紀又小,難免孤獨。借這些果品吃食,好叫他知道宮里尊長惦念著他。”
蔣公公說道:“此話足見四皇子孝悌之情。皇后娘娘也常派老奴去看望小皇孫,只是前陣子去得太密了,最近不得不走得稀了些,這次從四皇子這里去又好了。”
高應麟又添了幾道菜,說道:“那么有勞蔣公公再走一趟。徐公公,你和蔣公公一起去看看小皇孫。”兩位太監領命退下。
高應麟帶著榮世禎在竹林里散步,又到后花園觀賞花樹景致。他雖然話不多,但榮世禎自與他說笑打趣,只覺時辰過得飛快。
天色欲晚,高應麟留了榮世禎在書房用晚飯。碗碟剛擺設整齊,卻見那徐老太監匆匆走來回話,說道:“啟稟四殿下,小皇孫生病了。”
高應麟一怔,榮世禎驚道:“上次去看小皇孫還好好的,怎么忽然就病了?”
徐老太監說道:“老奴和蔣公公到得皇陵,只見屋里亂作一團,小皇孫上吐下瀉,通爬不起身來。旁邊伺候的人說,小皇孫昨晚上吃了飯就不好了。蔣公公已回宮去稟報了,老奴就趕著回來啟稟四皇子。”
榮世禎說道:“此事蹊蹺,只怕是吃壞了什么東西,小皇孫的飲食都是誰照顧的?”
徐老太監說道:“采買、上灶、遞送一干人等全都鎖了,等候宮里發落。”
榮世禎見高應麟沉吟不語,便安慰了他幾句。用了晚飯,榮世禎也就回去了。
他把這事和父王一說,榮元量也道:“若只是小孩子腸胃嬌嫩也就罷了,別是什么人在暗地里興風作浪,唯恐天下不亂。”
誰知榮元量一語成讖。宮里得知小皇孫生病,龍顏震怒,立即將小皇孫接回醫治,又派人到皇陵拷問一干侍候人等,沒兩天就查出來一個姓孔的內侍,膽大包天在小皇孫的飲食里下藥加害,非止一日。
再追查下去,又查出這姓孔的是御膳房統領太監的弟子,那統領太監與徐老太監又是同鄉,兩人素有來往。
徐老太監從前是服侍中宮的老人,后來又撥到四皇子身邊,照顧了四皇子二十年。等到四皇子成年出宮,徐老太監又跟到四皇子府繼續服侍。事情查到這里,已經鬧得滿朝皆知。皇上傳旨把徐老太監和御膳房統領太監都監禁看管,不叫再查下去了。
榮元量與幕僚們商議此事,有人說道:“如今到處瘋傳,說小皇孫是正經皇室嫡孫,皇上又偏愛孝哀太子一脈,來日小皇孫長大成人,十分有望繼承東宮之位,所以四皇子要盡早除了他,說不得皇后也有份。”
榮世禎在旁聽得急了,說道:“簡直是胡說八道!小皇孫是四皇子的親侄子,是皇后的親孫兒啊,怎么會有如此無稽之談?編這話的人腦袋被驢踢了?這種糊涂話也有人信?”
榮元量說道:“此事擺明了是有人栽贓陷害,效仿那一石二鳥之計,但設局之人做得手腳干凈,沒有留下一絲把柄。反而一連串鐵證如山,把四皇子推上了風口浪尖。如今此事鬧得天下皆知,就算皇上明知四皇子是吃人暗算,也不好輕易饒過的。”
沒過幾天,姓孔的在獄中自盡,城中謠言說是有人殺人滅口,小皇孫中毒案更是如火上澆油,鬧得沸沸揚揚,那真偽雙龍扶乩之事倒是淡了許多。
這一日,蕭在雍和盧亞軍約齊了來到平南王府,三王商量著怎么回皇上的話。
盧亞軍說道:“此事雖與咱們毫不相干,但食君之祿忠君之事,皇上近來為此煩心,咱們不能不為皇上分憂。”
榮元量說道:“可是如今證據都指向了四皇子,難道當真要他來背這口黑鍋?豈不是中了小人的奸計?”
盧亞軍說道:“話雖如此,但若我等力保四皇子,卻又是視犯人證詞為無物,顯得我等全憑一己喜好,隨意揣度事情真相,難免顯得朝廷是非不分,偏聽偏信,這就是難處所在。”
榮元量說道:“定北王怎么看?”
蕭在雍微笑道:“小王年輕識淺,一切唯兩位老伯馬首是瞻。”
盧亞軍說道:“照我看,不如高拿輕放,各打五十大板。一面由我們三個出面作保四皇子清白無辜,一面約束四皇子停職思過,派他替換小皇孫去皇陵守靈,朝廷也好堵住悠悠之口。”
榮元量說道:“朝廷自然是希望有人出面為四皇子作保,只是皇上不好親自開這個口,我等責無旁貸。但叫四皇子代為守靈……只怕不妥。”
盧亞軍說道:“雖然對四皇子不大公平,但如今天下愚夫愚婦都以為四皇子戕害小皇孫,若不如此,該當如何了局?此事愈發沒完沒了,四皇子以后也不好做人了。再說,四皇子和孝哀太子手足情深,做弟弟的為兄長守靈,也不能說是懲罰。”
榮元量心知盧亞軍與丁嬪為血緣表親,比誰都盼著老二繼承大寶,若說誰會設局陷害四皇子,那么二皇子一黨嫌疑最大,當下不出言附和。
盧亞軍看榮元量不說話,便道:“蕭賢侄以為如何?”
蕭在雍說道:“榮老伯想得周全,盧老伯說得有理。咱們目下既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了,依小侄愚見,不如暫且按下,先進宮去看看皇上的意思。皇上智慧過人,一定胸有成竹,咱們只要聽皇上吩咐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