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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不勞您費心了,還是先想想自己的結(jié)果吧?!标懷灾粸樗鶆?。在他看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昀嬪就算被棄也總歸是有過恩寵的,比眼前這位從無恩寵的人要強太多。更何況,他們現(xiàn)在的命運被緊緊連在一起,甩也甩不掉。他做了個“請”的手勢,垂目斂神,動作恭敬,絲毫沒有任何怠慢之處。
田貴人深呼吸,做好心理建設(shè),慢慢走入正堂。他以為會看到可怕的刑具或場面,可實際上眼前什么都沒有,只有尋常桌椅,地上干干凈凈。然而同時他也知道,在這一塵不染的地磚之上,不知流淌過多少人的鮮血,很可能就在昨天晚上,還有人在地上輾轉(zhuǎn)哀嚎。想到此,他不禁朝外看,那里曾經(jīng)是白茸受刑挨打的地方。其實那一天,他本可以站出來替白茸作證的,他清楚地看見白茸到假山洞里乘涼,全程只有一人,根本沒發(fā)生過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伤麤]站出來,就那么看著慘劇發(fā)生。事后,他不斷暗示自己之所以不說出去是因為懼怕季氏的威嚴,可實際上,他只是嫉妒白茸罷了。嫉妒那個人相貌平平卻能獲得瑤帝青睞,用這種方式來滿足內(nèi)心的不平衡。其實,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和昀嬪都是一類人。
“田小主,請坐?!标懷灾钢巫诱f。
與其說是坐下,倒不如說是田貴人自己癱在椅子里,了無生氣地看著前方。“你們要干嘛?謀殺嗎?”
昀嬪坐到他旁邊:“你怎么總把我想的那么壞呢,都說了只是聊天,不會傷害你的?!?
他道:“收起虛情假意吧,我聽了惡心?!?
“那就說點真心實意的。”昀嬪道,“晴貴人宥連鳴澤怎么死的?”
田貴人回答:“他是病死的,這一點已人盡皆知?!?
“你騙不了我。他死前我去看過他,除了精神恍惚之外,沒有任何不適?!标缷遄屑毧刺镔F人的表情,想從那清秀的面容上找出破綻。然而田貴人只是平靜地看著他:“那我就不知道了?!?
“你肯定知道。”昀嬪不放棄。
“你憑什么認為我知道?”田貴人道,“就像你所說,我是個不受寵的人,因此,我能做的就是遠離是非,無論是晴貴人的事還是其他人的恩怨我根本不關(guān)心。你不能因為我和他做鄰居就該為他的死負責吧?!边@番話說得情深意切,臉上浮現(xiàn)出淡淡紅暈,召顯出深深的委屈。
昀嬪從內(nèi)心深處生出佩服來,田貴人的心理素質(zhì)顯然比他在人前表露出來的要強得多。他想,也許田貴人才是最擅長偽裝的那個,之前的膽小懦弱都是障眼法,好讓他在合適的時候出其不意地致勝,就像幾個月前的除夕宴會?!笆穷亯羧A讓你殺的,對嗎?”他決定不再繞彎子,把想說的全說出來,“顏夢華害怕宥連鳴澤供出對他不利的證詞,于是先下手為強,讓你找機會殺了他。而你則利用我叫看守把窗戶打開透氣的機會付諸于行動?!?
“一派胡言?!碧镔F人站起身,“慎刑司是審訊宮人之處,就算我再不受寵也還是皇上的人,陸總管一無召令二無實據(jù),就敢這么審我?退一萬步說,就算我真犯有過錯,也該由皇上親審,你們一個奴才一個嬪,憑什么審?要再不放我離去,這御狀我就告定了。”
陸言之心虛,看了眼昀嬪,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見。
田貴人看出他們的猶豫,抓住機會:“我現(xiàn)在走,就當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你們別再纏著我了?!?
“誰要告御狀呢?”突然有個聲音從后堂傳來。充滿磁性的嗓音為枯燥的正堂增添些許活力。空氣在跳躍,接著是一陣腳步聲。
“田貴人,你看我有沒有資格問話?”
“你……”田貴人有些發(fā)愣,似乎見過又似乎沒見過。
那人坐到正堂上首主位,噗嗤笑了:“難得還有人不認識我的,看來我這永寧宮的名頭還是小了,不如你那碧泉宮響亮?!边@句話是對昀嬪說的,后者含笑,走到他跟前,微微欠身,“瞧您說的,凡是有點心智的誰不認識您啊。”
田貴人忽略暗諷,又多看幾眼這才想起來,面前坐著的是夏太妃。旋即又憶起,現(xiàn)在后宮里的事夏太妃在管。
“田貴人,咱們倆都還沒機會坐下來聊聊呢,不如就今日一起喝茶吧?!?
“在慎刑司喝茶?”田貴人感到好笑。
“你要不喜歡也可以改成喝酒。”
田貴人慢慢走回坐下:“都免了吧,您要聊什么?”
夏太妃問:“還是晴貴人的事,他到底怎么死的,是不是你殺的?”
田貴人被問煩了,情緒有些激動,“都說了我不知道。你們要是覺得是我干的就拿出證據(jù)。要我說,最有嫌疑的就是你?!敝钢缷謇^續(xù),“晴貴人是鎮(zhèn)國公選中的,你為了不讓他亂咬人牽連到季氏,因此才派人毒殺他。”
昀嬪死死盯住田貴人,臉色忽而凝重忽而開懷,最后帶著勝利的微笑,語氣平淡道:“敢問田貴人,你如何知道是毒殺呢?皇上對外宣稱他是因病暴斃,連幽邏島都接受這種說法,怎么到你嘴里就變了死法?”
田貴人一動不動,仿佛石化的雕塑,半晌才道:“我猜的?!?
夏太妃道:“世間死法百十種,若不是兇手還真猜不準呢。田貴人一猜即中當真是好運氣?!?
“猜的準也是罪證?”田貴人反問。
昀嬪朝陸言之一努嘴,后者拿出個小冊子翻開,揚聲道:“田小主,有人供稱您在昀嬪離開深鳴宮后曾去晴貴人居所前徘徊?!?
“我在深鳴宮里散步有錯嗎?”
夏太妃發(fā)出一聲輕蔑的笑:“反駁得真好,無懈可擊。”說完,臉上的笑容又不見了,仿佛那嘴角從不曾向上彎起,一直抿成一條嚴厲的細線?!拔覀兗热粏柲悖筒皇强湛跓o憑。”
陸言之將手里的冊子交給田貴人,說:“這是當天負責看守深鳴宮主殿之人的證詞,他不光看您在殿外徘徊,還曾親眼見過您湊到窗前與晴貴人說話?!?
“我們就只說了話,他精神不好,蔫蔫的,到窗戶邊透氣,我正好看見他……”
昀嬪已經(jīng)失去耐心,他確實沒有實證,但直覺告訴他田貴人肯定脫不了干系?!疤矬阄?!我勸你說實話,否則,我可不敢保證你在慎刑司會發(fā)生點什么。”
“你想干什么?刑訊逼供嗎?”田貴人毫不示弱,纖弱的身體挺得筆直,好像又回到除夕宴會上視死如歸的氣勢。
昀嬪現(xiàn)在無實權(quán),不能真對陸言之下達什么出格的命令,因此用眼神詢問夏太妃。后者仿佛看戲一般,對陸言之道:“那就成全他,先帶他參觀一下,讓他有個心理準備,免得待會兒動真格的時候又抱怨咱們沒告訴過他利害關(guān)系。”
陸言之眼中閃過興奮的笑意,他生性殘忍,對那些血腥之事有著超出常人的熱情,更以玩弄他人恐懼取樂。聽到命令,他伸手做了個手勢。田貴人對那伸出的手充滿敵意,坐著不動,盯著夏太妃道:“你這是濫用職權(quán),屈打成招!”
“你為楚常在翻案,可歌可泣。我為晴貴人翻案,合情合理?!毕奶溃跋M銋⒂^時也能拿出剛才對質(zhì)時的勇氣?!?
陸言之不等田貴人回答,直接將人拽起來,推到走廊最里面的一間房前,笑著說:“您給掌掌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