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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子午琉璃丹
昀皇貴妃和白茸來到思明宮,守衛們早從之前的流言中得知這兩位人物的事跡,聽完來意,當即放行,誰都不愿得罪他們。
思明宮內,外間伺候的宮人已經調出。內殿伺候的四名宮人正相互擠著站在樹叢旁竊竊私語,其中一人在看清他們后示意其他人噤聲,所有人跪拜下去,眼中流露出復雜的情緒。
白茸注意到他們腳下的土地翻新過,邊上還有鐵鏟,也不知要種什么東西。回想上次來思明宮時,那會兒的宮人們可比現在活潑得多,他問:“他們為什么那么看我們?”
“怎么看?”
“有點古怪,好像……”他找不出合適的詞形容,那是介乎于敬畏、好奇和漠然之間的神情,仿佛知道什么秘密,并且也希望別人發現那個秘密,而同時又恐懼秘密被公布于眾后所帶來的后果。
昀皇貴妃說:“別理他們,就是群會喘氣的傀儡。”推開殿門,里面黑漆漆的,一根蠟燭都沒點。“什么味兒啊,這么難聞。”他說。
白茸也聞見了,像是腐爛的味道。他打開窗戶,讓新鮮空氣進入,亮光照射進來,地上全是破爛的碎片還有些黏糊糊的東西。目光掃過狼藉,落到墻角蜷縮的一人身上,他仔細辨認,才發現那人是秋水。
昀皇貴妃也看見了,踩著尖利的碎渣走過去:“你家主子呢,怎么屋里糟蹋成這樣?”
秋水抬頭,兩眼無神,一臉疲態,好像三天沒睡過覺似的。他先是很茫然地看著他們,然后舔了舔干涸的嘴唇,伸手指里間,那是曇嬪的寢室。
他們朝里走去,果然見曇嬪就跪坐在地上,雙手合十,似乎在祈禱。
這里比外面稍干凈些,但也只是相對而言。
“顏夢華,見了本宮還不行禮拜見?”昀皇貴妃說。
曇嬪長發垂地,并不動彈,依舊閉著眼,說道:“你來干嘛?”
“帶個老朋友來見你。”
白茸上前一步:“曇嬪,好久不見。”
“怎么是好久呢,幾個月前還見過,那會兒你趴在長凳上,哭哭啼啼,不停向我求饒。”那聲音空洞幽遠,聽著就好像是從穹宇之外來的神諭。
白茸隨手抄起個東西砸過去,東西沒砸中,掉在地上發出嘎啦一聲。他定睛一看,原來是個小木盒,只有巴掌大小,上面的彩色紋路已經磨損得看不清,蓋子敞開,里面飄出一股怪味。
“那是什么東西?”他問。
曇嬪羽睫微動,眼眸定在那小盒子上:“反正不是你的東西。你還真是粗魯,倒跟你的身份很相配,沒教養的下賤物。”
“我到底怎么招惹你了,你如此厭惡我,非要將我趕盡殺絕?”白茸大聲質問。
“皇上喜歡你,這就是罪過。”
“不可理喻!你若有意見就去跟皇上說,憑什么只找我的麻煩?”
“你旁邊那位不是也一樣嗎?”
白茸下意識去看昀皇貴妃,后者面無表情道:“咱們不一樣。我懂得適可而止,而你則是十足的瘋子,毫無底線。”
“底線?”曇嬪爆發出大笑,此時的唇紅齒白更像是喝了耗子血后露出的森白尖牙,“你也配說這個詞?季如冰就是你殺的,江仲蓮就算再怎么嫉妒,也不會真去下毒,他沒膽子去碰季氏的人。楚常在也是你殺的,為的是殺人滅口。你明里暗里害過的人不計其數。”
“隨你怎么說吧,反正這件事皇上已經不予追究,我叔父也接受現實,倒是你輸個精光。”
“要比狠,我哪兒比得過你,對自家人都能下手,何況外人。白茸你要小心了,我不知道他是如何讓你逃生的,但跟他合作可能死得更快,一不小心就被他從身后捅刀子。”
白茸還未說什么,昀皇貴妃已走過去從后面揪住曇嬪的頭發迫使他仰頭:“少在這里挑撥離間!”說罷,狠抽了三四個耳光,然后松開手對白茸道,“把他衣服脫了。”
白茸驚了,沒動彈,結結巴巴道:“你……你要干什么?”
“給咱們出氣。”昀皇貴妃朝外面喊了一句,章丹走進來,二話不說就去扯曇嬪的衣服。
“放開我!”曇嬪護住衣領,尖叫,“把你的臟手拿開,別碰我!”
章丹才不管他如何掙扎,粗暴地解開衣帶,將衣衫盡數剝下,連貼身的小褲襪子都扒下來,扔到一邊。
曇嬪極力將身體縮起,試圖遮掩住隱私。可還沒等他遮住什么,就被章丹一腳踹上肩膀,完全趴在地上,赤裸的肉體緊貼住雜亂的地面,從磚縫里竄上的涼氣鉆入骨肉,他打了個寒顫。
昀皇貴妃對著那白花花的肉體咧嘴笑開,一腳踩上曇嬪的后腰,用力碾壓,發泄曾經所受的欺辱:“顏夢華,賞菊宴上你當眾讓我脫衣的時候,可曾想過有一天也會脫得精光被我踩在腳下?”
曇嬪嘴角被打得流血,腰上皮肉鈍痛,勉強抬頭道:“我看你是好了傷疤忘了疼,浮生丹的事還沒讓你長記性。”
昀皇貴妃往下一跺腳,腳下傳來慘呼,白茸見了直害怕,那力道似乎能把人踩死。
“季如湄……你這是嫉妒我……”
昀皇貴妃道:“你有哪點好嫉妒的,是你那跟獅子狗一樣的長毛讓人嫉妒還是你這狐貍精似的臉蛋讓人嫉妒?”每說一句便用力踩一腳,被碾踩的皮肉綻開流血。他蹭干凈鞋底血跡,對一旁的章丹道:“給我打!”
章丹從床上拽下一片床單蓋在曇嬪身上,然后抄起個厚實的玉如意對著那兀自掙扎的一團東西拼命抽打,直到很久之后,白茸聽著那慘叫聲小下去出言制止才停下來。
“心軟了?”昀皇貴妃斜眼。
“他沒聲了。”
昀皇貴妃走過去掀開床單,曇嬪蜷曲著身體已經昏死過去,對章丹道:“弄醒他。”
章丹伸手在曇嬪大腿內側用力掐擰。
白茸見那凌亂發絲下的額頭上滲出一片血,說道:“別再折騰他了,萬一弄死了怎么辦?”
“放心,他身體健康得很,哪兒那么容易死。不過,咱們確實待的時間夠久了,也該走了。”
這時,曇嬪轉醒,白皙嬌嫩的皮膚上浮現虐打出的青紫腫痕,形容無比凄楚。他抹了一把額上的血,恨道:“季如湄,你不得好死!”
“我是不是好死你就不用操心了。”昀皇貴妃指尖突現一粒琥珀色的藥丸,強塞進他嘴里。
“這是什么?”曇嬪伸手去摳,可那藥丸一進嘴就融掉,順著嗓子眼滑進肚子,整個食道冰涼涼的。
“你久居深宮,又喜歡擺弄這些東西,怎么會不知道呢?”昀皇貴妃松開手,對呆立一旁的白茸解釋,“聽說過子午琉璃丹嗎?”
白茸搖頭。
“正常,它是百年前宮廷秘藥,服下之后萬蟻噬心,骨骼劇痛。因為每日子午兩時各發作一次,形狀如琉璃珠而得名,是專門折磨人的玩意兒。”昀皇貴妃看著曇嬪驚恐的神色,十分受用,“皇上舍不得殺你,我自然也不忍他傷神,以后我每天都會給你一顆,保證讓那銷魂的感覺綿延不絕。什么時候皇上想起你把你放出去,什么時候停。當然,如果你受不住了,也可以自己解脫,我很樂意見到你掛在房梁上的樣子。”
“你……”曇嬪捂住心口,不知是不是錯覺,那里已有細微的異樣,好像真有什么東西在爬。
昀皇貴妃對白茸說:“咱們走吧,讓他再過些平靜時光,等午時一到,他就得在地上打滾兒嚎叫了。”說完,又吩咐秋水進來,“把屋里打掃一下,堅硬的東西都拿走,免得待會你家主子傷到自己。”
曇嬪在后面陰惻惻道:“你別高興得太早,這場仗還沒分出勝負呢。”
昀皇貴妃頭也不回地走了。白茸跟在他后面走出思明宮,叫住他:“那東西真不會死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