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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墻外義勇軍跟突厥打得難解難分,城墻內烈焰滔天,照亮夜空,滾滾熱浪,灼灼濃煙,伴隨著刺鼻的焦味,被初冬的寒風一吹,竄遍四野,也更加刺激著廝殺者的感官。
眼見義勇軍越戰越勇,哥舒罕望著己方人馬有著敗退的跡象,忍不住哼道:“難道阿齊郎將軍任由這群烏合之眾擾亂士氣嗎?”
阿齊郎還沒回話,他麾下的胡可圖率先按捺不住:“可汗稍安勿躁,等我拿下義軍首領的人頭回來再向你復命。”說完就策馬沖向人群中,直朝張大明狂奔而去。
在人群中交戰的張大明無暇顧及來勢洶洶的胡可圖,眨眼就被他手中的弓箭射傷后背的肩胛骨,韓墨看在眼里,迅速飛了過去,阻擋住胡可圖的兇猛沖擊。張大明受傷后,難以顧及自身傷勢,繼續手持長劍奮勇殺敵。
隨著他招式漸鈍,眨眼間被突厥部隊無數彎刀刺穿胸腹,即便如此他依舊強勢穩住,屹立與敵軍之中,含著鮮血繼續同敵軍廝殺,直到他徹底化作血人,胡可圖部下的士兵手起刀落,張大明的頭顱被拋灑半空,鮮血噴了半米高度,他的身軀依然巍峨直立。
韓墨擊退胡可圖以后,又見到張大明慘死的場景,他咬牙切齒,紅了眼眶,極力強忍著思緒,手中大開殺戒,足足把身邊數千號人逼退數十步,他每走一步,對方的兵馬就后退幾步,沒有一個人敢輕易上前較量。
哪怕是阿齊郎跟哥舒罕都不敢輕舉妄動,尤其是哥舒罕,見他獨自一人大殺四方,就知道他是中原少有的武林高手,不敢隨意跟他動手。
義勇軍們就不同了,核心人物張大明一死,照樣軍心渙散,逐漸化作一盤散沙,很快就被突厥跟靺鞨聯手殲滅。
韓墨望著眼前戰事,終究生出回天乏術之感,趁著混亂期間,利用輕功迅速隱匿至數百米外的梧桐冠頂,這是他第二次痛恨自己無能為力,第一次是面對夜白被姬無雙和狂蟒挾去。
這場大火燒了足足一整夜,誰也不知道燒死了多少人,也不知里面還有沒有生還者,黎明之際,胡可圖命人打開城門,煙霧夾雜著糊臭味撲面而來,令人聞之欲嘔。
進城后,胡可圖又命士兵們將整個揚州城地毯式的搜刮了一遍,剩余活口一個不留,值錢的東西全部帶走,如此這般又過了三天三夜,再三確認沒有生還者后,留下部分兵力駐扎善后,靺鞨跟突厥前往下一座城池蘇州進攻。
直到他們徹底走后,韓墨這才現身重新踏足故地,望著燒焦的城池,殘垣斷壁,蕭索凄涼,內心涌起無限傷感。三年前白玉飛花的情景還歷歷在目,一年前同小師傅故地重游的場景也幡然浮現,可他明白,再也回不到過去了。
腳下每走半步就是一具無名尸,有老有幼,有男有女,死狀慘烈,血流成河,遍地流淌,他踏過萬人尸首,短暫停留,舉目望去,觸目驚心,棕色的眸子透出對鐵騎的踐踏,以及死亡的麻木跟無力。
血浸透了他的絲履軟靴,寒風吹亂了他棕雪色的長發,黑色的衣物遍布血跡,但早已看不見原來的顏色,只有臉頰跟額角留下猩紅的痕跡。他扔掉手中的殘刀,轉身往城外走去,留下善后的靺鞨士兵們,大老遠見到他來了又走,就由著他去了。
等他把秦硯,陳沖,張大明等人的遺體安葬完畢,天都已經黑了,他來到城樓腳下坐著,依靠著堅實的城墻,單腿屈膝,胳膊隨意搭在上面,澄亮的月光灑在他灰頭土臉的頰邊,十指透著血跡斑斑跟塵土,也早已痛到失去知覺,他也不知道他為什么還留在這里,但他潛意識想慰守城烈士們的在天之靈。
當朔風沿著尸山血海緩步而來,眼中除了震驚與失望,再也沒有其他,當他來到城外見到獨自留守在此的韓墨,心中一記咯噔,原地頓足,遙遙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