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狠話一時爽,可之后他如坐針氈,才撐了半小時就開車往那邊趕。
進了客廳,管家告訴他言讓已經睡了。溫思則迫不及待上樓,臥室里一眼就看到那個人縮成一團睡在落地窗邊上,溫思則走過去,見到他眼尾都還帶著淚花,明顯是才哭過。
這讓溫思則很不好受,當即就將他抱回了床上,可那人立刻環住他的腰,完全不松手。
“放開。”生硬地說出這句話,溫思則卻沒有把他往外推。
他僵在那里好久,最后不得不順著言讓躺下來,那個人縮在他懷里,有些乖乖的,因為眼尾殷紅,又像一只小兔子。
明明是個狡猾的狐貍,偏偏能裝得出一副純純潔潔的樣子。溫思則盯著他那傷痕累累的唇瓣,不知怎么地心里又有些不舒服。
第二天言讓在他懷里醒過來,怔怔看著他就開始哭,溫思則眼見著他那雙眼睛里流出淚水,那種無聲的哭泣和他在床上被自己肏哭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溫思則沉默地看著他,兩個人的距離那么近,他都能感受到言讓凌亂的呼吸。
“別哭了。”他沒忍住,用指腹給他抹了抹眼淚,聲音也還算平靜,“本來就丑,哭起來更難看了。”
這是非常違心的話。
言讓明明長得那么可愛好看,哭起來更讓人恨不得疼他給他一切。
可溫思則才不想把自己的真實想法透露出來,說不準就被言讓轉頭告訴溫禮則,又成為了自己的弱點,把柄。
言讓吸了吸鼻子,自己抬起手背擦了擦淚水,啞著嗓子小聲喃喃,“對不起……”
“我也想吃胖點,可是……”他哽咽著解釋。
溫思則抿了抿唇,沉默半晌后情不自禁把他摟緊了點,“我只是隨口那么一說,吃不下硬塞只會把胃弄壞。”
這樣的溫情,是隔了好幾個月之后才又體會到的。言讓有些恍惚,感覺像是做了個夢,不敢信,也不敢醒,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把自己往男人懷里貼。
隔了一會,言讓開始脫睡褲,溫思則先是愣了一秒,接著立刻按住他,“做什么?”
言讓用那雙紅通通的眼睛看著他,“不做了嗎……”
男人僵了僵。
這幾個月,他來這里就是找言讓上床,難怪他會這么主動地脫衣服。
溫思則搖搖頭,捏了捏他的耳朵,“你都病了,還惦記著那檔子事呢?”
言讓瑟縮了一下,“我以為你想要……”
“誰想要了!”溫思則有些羞惱,卻還是沒推開對方,但他的那根孽根的的確確抵在了言讓的腿間。
兩個人之間的情愫有一些不一樣起來,但還沒等進一步,溫思則的手機就突然震動,他接過去,聽到彼端說了句什么臉色都變了變。
“我有事要走。”他站起身來,松開了言讓,“你好好休息吧。”
溫家老爺子的大宅里,氣氛非常嚴肅。
遞過來的視頻里,里面那個人在溫禮則的公司里鬼鬼祟祟地進去,刷卡,進辦公室,精準地找到了重要的文件,一氣呵成。
“思則,這是你家里那位吧,”坐在一旁的大哥對他疾言厲色,“之前他還跟我要了一張金卡,說你對他不好。當初我們鬧了那么大一個誤會,我心里也非常內疚,卡也給了,沒想到他就這么報復我!”
溫思則看著那視頻里熟悉的身影,眼睛瞟向了監視視頻左上方的時間。
那個時間,言讓還被他按在床上這樣那樣地弄,怎么可能跑到溫禮則的公司去?
他冷笑道,“怎么,臉都看不到,就直接賴在我家老婆身上了?”他諷刺回去,戲謔道,“大哥還有臉說當初是個誤會,你為什么給他金卡,你心里沒數么?”
“閉嘴!”坐在主位上的老爺子怒喝一聲,嚴厲地看了一眼溫思則,“你大哥說是個誤會,就一定是個誤會!”
一家之主自然不愿意讓這兩兄弟撕破臉皮。
溫思則再怎么不滿,都不得不忍耐住,可他卻突然意識到不對勁。
溫禮則能找個相似的身影嫁禍言讓偷資料,自然也能找那個人遞金卡……而且溫禮則還主動提了這件事,簡直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溫思則心慌起來,他意識到自己在狂怒中忽視了重要的地方,并且犯了大錯!
“我有事要先走。”他站起來就大步往議事廳外走,可身后老爺子的話卻將他的腳步釘在原地,“站住!”
“言讓做出這樣的事,就必須要負起責任!”老爺子瞇起眼睛,“其他不提,溫家的家規要求他做什么,你應該很清楚。”
溫思則渾身一震,擰眉轉身,“他沒有做這樣的事。”
“事實擺在眼前。”溫禮則咄咄逼人,“溫思則,你不是想做溫家未來的當家人嗎?你就這點擔當?”
話至此,溫思則陰沉了臉,議事廳里寂靜一片,所有人都知道面前這個男人絕對不可能為了這點小事留下話柄,失去成為溫家掌權人的機會。
可沒想到……
“既然老爺子覺得是言讓的錯,那就讓我一力承擔。他是我的人,他犯錯就是我犯錯。”溫思則看向自己的爺爺,沉聲冷靜地答道,“言讓身體不好,吃不了苦頭,我會代他受罰。”
那天晚上,溫思則整個后背被打得濺血,鞭子棍棒的疼痛讓他冷汗津津,足足打了半小時才停下。
回家之前,他上了藥,還換了一身干凈的衣服,看上去沒有任何破綻,司機坐在前面透過后視鏡看著自家老板蒼白的面容,“先生,您不必穿上的,那樣傷口更容易被摩擦到。”
溫思則沒回復,而這時候他大哥走過來敲開他的車窗,對他笑了笑,“思則,我還真沒想到你是個情種。”
“但你應該很清楚吧,言讓在我這里就是個定時炸彈,只要他待在你身邊,我就一定會弄死他。”溫禮則點了根煙,好整以暇地看著自己的弟弟,“但我可以答應你,只要你和他離婚,把下藥那件事翻篇,再把血檢的所有資料給我,我就放他一馬。”
“我保證,以后絕對不會再找他的麻煩。”
“這件事,也是老爺子的意思。”
溫思則那雙深沉如淵的眸子盯住了對方,他倏然間扯出一個笑,并沒有當回事。可溫禮則卻面容詭異,朝他勾了勾嘴角,“你會同意的。”
車子開出溫家舊宅時,溫思則內心有些不安。
他撥通了家里的電話,管家說言讓在他出去不久之后也出去了。
那個像家養兔子般膽小的人向來不會不動聲色跑出去,這讓溫思則越發惴惴不安,可很快就有人給了他答案。
發送到他私人郵箱里的,是一小段視頻。昏暗的酒店房間里,幾個男人圍在一起做著非常淫靡的事,中間那個人很可憐地在哭。
溫思則只感覺有一碰冷水自頭頂澆下,接著看到那一行小字,[半小時時間考慮,你要是不同意,明天這個視頻就會傳出去]
也是在這個時刻,一個電話突然撥了進來,溫思則迅速接過,他的每個字眼都是從喉嚨里擠出來,帶著狂躁的怒火,“你把他怎么了?!”
“思則,和他離婚,就現在。”對面的聲音,卻竟然是老爺子的。
“我不允許你再因為一個這樣不起眼的人,和你哥哥鬧僵。如果你不愿意,我會親自讓人處理掉他。”
那天夜里,溫思則用最冷漠的一面切斷了他和言讓的婚姻。
他的后背流著血,黑色的西裝被血液浸透,讓他根本不敢靠在沙發上,只是筆直地坐著。溫家主宅,這棟屬于他的房子里已經被安插了大批舊宅老爺子的眼線,只要他一個不忍心,言讓或許就會當場斃命。
言讓在他面前顫顫巍巍地站著,他的衣服很亂,非常亂,保鏢披在他身上的西裝外套襯得他更加脆弱無助,溫思則看到他膝蓋上都是青紫的痕跡,心疼地幾乎快要喘不過氣來。
“你是不是滿意了?”言讓哭訴般的哽咽,讓溫思則痛苦不已。
他才一走出主宅,溫思則就已經再按奈不住,站起身來即使腳步虛浮也要往言讓的方向走。可周身立刻出現人死死將他制住,從屏風后面走出的老爺子冷冷地看著他,低聲訓斥一句,“你真是糊涂。”
溫思則被關了七天。
七天七夜不見天日,黑屋子里連一個窗戶都沒有,這是最折磨人的方式,溫思則只有在小時候犯了大錯才會收到如此嚴厲的懲罰,而后多年他都對此有著陰影。
可等他被放出來,擺在他面前的,是言讓的骨灰。
他來不及和那個人說一句抱歉,甚至連一句再見都沒有說,所有的一切被迫畫上了一個難看的句號。
言讓是怎么走的?帶著對他的恨,帶著被他強行背負上的疼痛和折磨離開的嗎?
溫思則跪倒在地上,抱著面前的小盒子,怒吼聲歇斯底里,眼淚流下來,落滿他痛苦絕望的臉,嘴里嘗到的是世界上最苦澀的滋味。
而后,很多人都以為他瘋了。
瘋了一個月,兩個月……到了第三個月,在溫禮則即將要成為名正言順的溫家未來家主時,他卻奇跡般的好了過來。
卷土重來帶給整個溫家的沖擊力極大,溫思則像是變了一個人,比從前更加殺伐決斷,也更加陰狠詭詐起來。
只有失去過,才會懂得自己當初是有多么無能才沒法保住自己想要的一切。
到了第六年,溫家老爺子突然與世長辭,第七年年初,溫禮則屁滾尿流地從溫家滾了出去,逃難似的想坐船逃走,結果那船到了目的地,他人卻蒸發了。
第七年,如同是一個輪回。
溫思則來到了言讓出事的那片湖水之上,遠處炸開的煙花非常絢麗,倒映在湖面上,好似有著兩個世界。
“言言,你還好嗎?”他輕輕地問,“我把他喂魚了,你會不會高興一點?”
失去了的東西,并沒有全都被他再奪回來。
有一些是一旦錯過,就再沒有機會相遇的。
溫思則很痛苦,他就這樣過了七年又七年,到了第三個輪回的時候一步步走向了湖的中心。
沉入湖水里時,他同樣看到了水面上炸開的絢爛煙花。
一片又一片,一朵又一朵,流火的尾光消失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他被溫暖的水流包裹住了全身。
“言言……”他在內心喃喃著,接著滿足地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