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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衡靜靜聽著，他面容上幾乎看不出任何情緒，只是瞳孔微微顫抖著，死死盯著面前的女人，好一會，好一會，沈衡才平靜的說了一句話。

“所以，你不是我的母親……”

就好像是終于明白了一個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沈衡甚至覺得，有那么一絲的輕松，“所以，你不是我的母親。”

再次重復(fù)。

面前的女人，也就是季蕓，她譏諷的笑了，“我才不想是你這樣的怪物的母親！”

沈衡這一次，不會再因為這個女人的話而心痛了，他嘴角帶血，明明是狼狽的樣子，卻那么平靜，“她不會覺得我是怪物。”

他的母親，一定不會覺得他是怪物。

她也不會拋棄自己，把自己仍在孤兒院，如果她沒有死，自己一定有個幸福的童年，會成長的很好。

“她？”季蕓冷笑一聲，“她沒有養(yǎng)過你一天，你怎么知道？”

似乎是提起了故人，季蕓反而忘記了今晚要做的事，她微微靠在沈衡對面的沙發(fā)上，眼神也不再那般凌厲，卻是充滿了鄙夷和厭惡。

“你母親，是個橫刀奪愛的賤貨。當年，我和她同一時間和李鐘相遇，我對這個人一見傾心，可她卻搶了我喜歡的人！在我鼓起勇氣表白之前，她居然已經(jīng)和李鐘在一起了……所以我報復(fù)了她！他們結(jié)婚之后，我勾引了李鐘，搶走了她的丈夫，讓李鐘厭惡她包括厭惡她的孩子……她和我長得那么相似，沒想到生出來的你，和小熙居然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血緣這東西，真是有意思……”

沈衡聽著，一絲冷汗從額角落下，他咬牙切齒，質(zhì)問道，“你破壞了別人的家庭，還要惡人先告狀？！什么叫搶走你喜歡的人，你都沒告白過，怎么能叫搶走？”

戳到了死穴，被人罵到了最難堪的點，季蕓眼神都變了，沖上來又重重給了沈衡一巴掌，可沈衡卻一點也不怕，被她打了也不露出痛苦的表情。

他勾起一個笑，”說到你痛處了是吧？做了別人家庭的第三者還理直氣壯，就你這種三觀教出一個李承熙我也不覺得奇怪了。“

“你……！”季蕓被沈衡這句話氣死了，抓著他頭發(fā)強迫他抬起頭顱，一只手掐著他的喉嚨，“是你搶走了程湛！程湛明明只喜歡小熙……！他會把一切都給小熙！都是因為你！都是因為你！”

沈衡都被氣笑了，揚起頭看著面前這個瘋女人，目光里帶著冷冽的寒氣，一字一句的道，”你錯了，程湛從一開始，就只屬于我。他從來都不是李承熙的，在他心里從來都沒有過李承熙！“

“你胡說！！你胡說！！”他將沈衡死死往地上壓，椅子倒了，沈衡整個人被對方弄得倒在地上，他掐著沈衡的脖子，往死里掐著，不一會，沈衡就覺得呼吸困難，面上也微微發(fā)紅，他怎么都沒想到，居然會淪落到被一個瘋女人掐死…………

大腦中的氧氣越來越少，越來越少，視線都幾乎快要模糊不清了，他在幾乎瀕死的狀態(tài)，腦子里空蕩蕩，他在想什么……

在想程湛說，他去買吃的了。

他知道自己喜歡糯米糕，孤兒院對面那家的，特別香…………

要是自己死了，楚別會傷心的，程湛……程湛也會傷心的。

面前晃來晃去的，這個瘋女人的臉，極度的癲狂。

早知道，就不讓程湛離自己遠一點了。

早知道就告訴他，喜歡他，很喜歡他…………

只是怕他傷害自己，怕他又說嫌棄自己。

快要死了…………

原本緊握的手心，微微松開了，沈衡沒法反抗，就這么被對方掐著。

可不知道怎么了，季蕓的手突然松開了。

他仿佛聽到了什么巨響，接著還聽到了程湛撕心裂肺的聲音。

“放開他————！！“

倉庫的門被打開，程湛一個人站在門口，他腳邊倒著幾個人，程湛整個人狼狽極了，衣服都沾了血，額頭和嘴角都被打傷了，季蕓松了手，挑釁的看著他。

“程總，您來了。”

“外面四個人，都攔不住你一個？“她挑了挑眉，”把我李家逼到這個地步，你居然忘記派人好好保護這小子，是不是太大意了。“

程湛微微喘息著，很快環(huán)顧了倉庫里的情況，除去季蕓，里面還有七八個打手。

沈衡躺在地上，看到他的時候，眼睛都瞪大了，又咬著牙朝著他吼，“退回去！你給我退回去！！”

季蕓笑了，直起身體一腳踩在沈衡的胸口，用力碾了碾，沈衡只覺得胸口被對方踩得有些窒息，不過他一聲不吭，忍著所有的疼痛，只是死死盯著程湛。

退回去…………

季蕓瘋了，她已經(jīng)瘋了！！

可程湛哪里會退？！他甚至上前一步，試圖和季蕓談判，“你別傷他！你要多少錢，我都給你……我都給你！”

“錢？”她的笑有些詭異，“小熙的前途毀了，你要他以后怎么抬頭做人？！都是這個賤貨害的！都是他！”

“你別傷他！！”程湛的聲音都有些抖，因為季蕓的高跟鞋狠狠跺了幾下沈衡的胸口，就仿佛是踹在他的心臟上……

他原本想和季蕓拖延時間，等待他的人過來支援，可沒想到季蕓對沈衡下這樣的狠手，沈衡的身體本來就不好，哪里能夠承受這樣的折磨。

“你想要什么，我都給你。你想要李承熙繼續(xù)做大明星，繼續(xù)站在巔峰，我也可以答應(yīng)你……只要你放開他……”

季蕓的動作停下了，她看了看程湛，又看了看面色慘白的沈衡，有些猶豫，“你說的，是真的？”

程湛看她動搖了，繼續(xù)加了籌碼，“我說到做到，我會讓他繼續(xù)做明星，他不能演戲，我給他找替身，他想去國外深造，我也送他去！只要你放過沈衡……！”

“那我要你死呢？！”

程湛一震，接著非常平靜的，看著季蕓，“那我就死。”

這個答案，震撼到了倉庫里所有的人。

季蕓愣住了，被她踩在腳底的沈衡也愣住了…………

什么叫做，那我就死…………

這是什么蠢話！！沈衡被季蕓這么折磨都一聲不吭，此刻卻覺得心臟被一只手死死捏緊，痛得他眼淚都出來了。

“你給我滾！！誰要你救！！”沈衡的怒吼帶著哽咽，淚水都涌了出來，“我不要你用命換！你不欠我！你給我滾出去！”

“噓……寶貝，小豹子。”那個人一張俊臉帶著傷，微微笑著，聲音溫和的安撫著，“乖一點，小豹子。”

乖一點…………

每一次，都這么說。

混蛋………………

兩個人這般情態(tài)，看的季蕓越發(fā)想要冷嘲熱諷，他原本想要程湛一輩子只喜歡小熙一個人，沒想到用這樣的籌碼試探，得到了絕對的答案。

程湛愛沈衡愛到愿意為他死，又怎么會一輩子只喜歡小熙一個。

原本想要借著假捐骨髓的事情替小熙一輩子綁住程湛，結(jié)果卻不堪設(shè)想。

都完了，都完了！！

季蕓冷著眸子，朝著那幾個打手看去，冷冷道，“兩個都殺了。“

程湛依然一步不退，他目光帶著冷冽，幾乎到了視死如歸的地步。

可就在這關(guān)鍵的時刻，另外一個矯健的身體從倉庫門口飛快的闖了進來，伴隨著另外一個熟悉的呼喊，“沈衡！！”

楚別？！

楚別才跨進來一步，就被他前面的強大男人攔住，沈禮低聲對他道，“你站著這里，別進來，交給我們。”

沈衡也在歇斯底里的喊，“楚別……！別進來！攔著程湛！季蕓要殺他！”

“閉嘴你這個小賤貨！”季蕓一腳踢在他腹部，這一下又重又狠，沈衡只覺得一下子被對方踢到要害，后背都瞬間被很冷汗浸透了。

程湛看到沈衡瞬間鐵青慘白的臉，怒吼了一聲，接著就朝著季蕓那一邊撲了過去。

雙方就這么打了起來！

沈禮是部隊出身，他的身手自然不在話下，也不會受什么傷，可程湛這邊就不一樣了，他原本就有傷在身，平時也就是健身房去的多一點，在幾個人的夾擊之下占不到什么上風(fēng)，甚至被對方用木棍狠狠敲打到了后背。

季蕓看到這個混亂的打斗，她決定自己動手。

她也不知道從哪里抽出來一把刀，一步步朝著躺在那努力想要起身的沈衡走去。

一步一步，她走過去，接著手起刀落，就這么狠狠刺了下去！

“不————！”程湛叫的撕心裂肺！

他在對方下手之前，身體居然比腦子反應(yīng)更多，直接沖了過去！

沈衡只覺得一個巨大的力量撲到了自己的身上……

接著，仿佛聽到了什么東西，刺到身體里的聲音。

撲在他身上的人悶哼一聲，之后就再沒有多余的聲音發(fā)出來。

沈衡整個人僵住了，他被對方牢牢護在身下，只聽到季蕓發(fā)瘋似的亂叫，接著，在不遠處的楚別看得清清楚楚，那個瘋女人將那把已經(jīng)刺在了程湛背后的刀，狠狠拔了出來，接著朝著心臟的地方再次狠狠插下去，用力往里面捅！

“程湛————！！！！”那是楚別的嘶啞尖叫…………

沈衡看著自己發(fā)小崩潰恐懼的臉，接著看到沈禮臉色都變了，猛地朝這邊撲過來，將他上方的季蕓一腳踹開。

這時候，不遠處，響起了警笛聲…………

沈衡身上的繩索還捆著，他不能翻身，卻感受到自己的后背，被什么溫?zé)岬乃郝窳恕?

是血…………是血嗎…………

“程……程湛…………”他帶著哭腔，小聲的喊著身上的人，“程湛……程湛…………”

程湛艱難的將他護在身下，他很怕自己壓到沈衡，卻已經(jīng)沒有力氣微微支起身體，他只是努力張口，低聲道，“別怕…………”

“別回頭…………”

別回頭。

不要回頭…………

身體所有的力氣都突然沒了，程湛只感覺后背被什么冰涼的東西貫穿了，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力道。

可他努力的安撫著懷里的人，甚至，還輕輕吻了吻沈衡的側(cè)臉，“小豹子，我好愛你…………”

“……原諒我，好嗎…………”

他看不到沈衡的淚水，嘴角的血怎么也止不住，一開口便更加洶涌的落下來，程湛的目光都有些渙散了，就仿佛是被死亡的氣息一點點侵蝕著，他聽到沈衡在叫什么，卻又聽不清，只是這一刻，身下的人被他保護的死死的，給了他那冷下來的心臟最起碼的安慰。

我終于保護到你了。

他的嘴角，努力勾起一絲微笑，輕輕道，“現(xiàn)在這樣……真好…………”

“你再也……不能讓我……滾遠一點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輕。

而沈衡也感受到了，在他頸邊的呼吸，越來越弱。

仿佛是無力的潮汐，一次比一次，還要退的遠，一點點消失…………

沈衡僵住了，他哭叫著，崩潰的想要從對方的身下爬出來，淚水一滴滴濺在地上，直到有人幫了他，將程湛從他身上拉開，解開他的繩索。

他瘋了似的往程湛那爬，看著那個人緊閉了的眼睛，胸膛上全都是血，他也滿手是血……

“不要死…………！我求你……不要離開我！！我求你……程湛……程湛！！”

所幸救護車是跟著警車一起來的，很快就有醫(yī)護人員將程湛用擔架帶走，接著將情緒完全失控的沈衡壓在那，打了一劑鎮(zhèn)定劑。

“我不要打！！我不要打！讓我陪著他，讓我陪著他……求求你們……我求求你們…………”

他哭的滿臉淚水，身上都還帶著溫?zé)岬模陶康难?

他怎么能在這個時候，昏睡過去…………

程湛…………程湛！！！

永遠，都討厭消毒水的味道。

被打了一劑鎮(zhèn)定劑，可沈衡還是提前清醒了，他一睜眼就清醒了，只覺得眼前全是漫天的血霧，內(nèi)心的恐慌幾乎要將他湮沒，他發(fā)著抖，掀開被子就要往下走。

楚別慌亂的扶住他，沈衡的腿都站不穩(wěn)，在楚別的攙扶下，他顫著聲音，哽咽著問，”怎么樣？他怎么樣……程湛……“

楚別咬了咬牙，低聲道，”還在搶救。“

沈衡眼睛瞬間紅了，　“還在……搶救…………”

楚別眼里帶著淚，“是，他被捅了兩刀，失血過多…………”

沈衡絕望的閉上了眼。

他咬著嘴唇，幾乎都快把那唇瓣咬爛了，可還是擋不住喉嚨里破碎的哀泣。

“怎么辦……我該怎么辦……”他抓著楚別的手，滿臉的淚水，“我不能失去他，我不能…………”